第4章 幸存者营地的“规矩”
再往里,是一扇铁皮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周海带着林浩走到铁皮门前,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桌上放着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半包拆开的夹心饼干,在这个物资缺少的末世下可算是稀罕物了。
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了几个红圈。
周海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坐。”
林浩没坐。
周海也不催,端起保温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热水。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露出底下那副真正的表情,精的像菜市场里称完秤把拇指从秤杆上挪开的摊贩。
“林浩兄弟,我说几条规矩,你听听。”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营地里所有物资统一分配,不管你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还是在营地里面干的活换的,都要上交,由我来统一发,放心,我是公平的,每个人都能分到自己该得的那份。”
苏婉清立刻就要动起来,但被林浩拦住了,苏婉清冷着脸站在林浩身后,铁棍拄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海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浩,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营地不养闲人。吃饭就要干活,干活就要听指挥。我安排你去哪你就去哪,只要肯出力,饿不着。”
第三根手指:“第三,营地里的安全由我的人负责。你们自己带的武器,先交上来,统一保管。用的时候再领。这是为了避免内部冲突,大家都安全。”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保温杯又端起来,在嘴边碰了一下,没喝:“就三条。不多吧?”
林浩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人,开局三板斧,先把你稳住,等你的东西进了他的口袋,你这个人就不是你了,是他的工具。
“我的东西为什么要交?”林浩问。
周海放下杯子,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兄弟,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是你想啊,你一个人拿着那么多东西,别人看着眼红,万一有人起了坏心要抢,那你怎么办?交给我统一保管,就没人敢动你的东西。这是保护你,不是害你。”
林浩笑了一下:“保护我?你把我的东西拿走,然后跟我说这是保护我?”
周海的笑容淡了一点:“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什么叫你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外面那些地方是国家的地盘,国家都没了,这些东西就是无主之物。”
“既然无主,那难道谁找到了就该归谁?那你找到了就你的,他找到了就他的,明天他找不到就来抢你的,这还怎么恢复正常社会秩序?应该专人干专事嘛!”
他顿了顿,“物资统一分配,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所有人都这样。公平公正,大家都安心。”
“那你交了吗?”林浩问。
“我?”周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是管理者,我的工作是统筹全局。”
“大家信任我,让我来当这个管家,我总不能一边管家一边自己还去搬砖吧?那还怎么管?我操的心、我费的神,比你们干体力活的累多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半包夹心饼干,当着林浩的面撕开一片,咬了一口,咔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你看这饼干,”他嚼着说,“是我用我自己那份物资跟别人换的。我出的东西换了这包饼干,这是我的个人私事,跟集体物资没关系。你不能因为我是管理者,就不让我有点私人空间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嘴角还粘着饼干渣。
林浩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不由得冷笑出声。
这种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打,不是他有钱,而是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把自己说成对的。他拿别人的东西,他说叫“统一分配”。
他自己吃好的,他说叫“个人私事”。
他让别人去干活,他说叫“统筹全局”。
这孙子跟前世还真是一模一样。
记忆里,周海站在一张类似的地图前面,用红笔在上面画圈,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圈对自己说:“明天你们去这里,城北的超市,里面的物资够营地吃两个月。”
“那里有多少丧尸?”
“不多,几十只,你们能搞定。”
但实际上,超市里的丧尸数以百计。
那天出去了十来个人,只有自己回来了,浑身是血,但周海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没感染,明天继续。”
直到后来自己断了一条腿,周海看了一眼:“残了就没用了。把他弄出去,省得浪费粮食。”
他被扔出去的时候,听到周海在里面跟别人说:“那种人,活着也是拖累大家,让他自生自灭吧。”
可实际上,每次出去收回来的物资全都被周海拿去充公了,但这个公只有他自己和他养的那群打手。
新来的人都会一个个的送出去找死,回得来物资就拿走,回不来正好省一顿口粮。
林浩收回思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看着周海还在嚼饼干的那张嘴,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个程度,也是一种本事。
周海抹了一把嘴边的饼干渣滓,“这规矩够公平吧?”
“你的规矩,”林浩开口了,“自己的东西要上交,不能有私产。那你吃的饼干是你的私产还是集体的?”
周海嚼饼干的动作停了。
“你喝的茶叶,是你的私产还是集体的?”林浩看了一眼保温杯,“你住的单间,比外面那些挤在过道里的人大三倍,这也是集体的?”
周海把饼干咽下去了,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这个人,”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跟我抬杠是吧?”
“我抬杠?”林浩往前走了一步,跟周海面对面,“你让我交东西,你自己不交。你让别人睡过道,你自己住单间。你让别人饿着肚子干活,你自己吃好喝好。你管这叫公平?”
周海的脸涨红了,“你一个新来的,懂个屁!”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老子建这个营地的时候你在哪?老子从丧尸堆里救人的时候你在哪?没有老子,这些人都他妈死了!老子拿点东西怎么了?老子付出那么多,享受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刚来的白吃白住,还跟我挑三拣四?”
“我白吃白住?”林浩笑了一声,直起身,“我进来不到半个小时,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是你先来找我要东西的。我还没开始吃你的住你的,你就已经开始算计我手里的东西了。谁白吃白住?”
周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林浩继续说,“你说的公平,是你自己不用遵守的公平。你说的规矩,是只约束别人的规矩。你把别人的东西拿走,叫统一分配。你把集体的物资吃掉,叫个人私事。你让别人去送死,叫统筹全局。”
“你不管什么事,你都能把自己说得特别委屈,但有人看见你干过一次实事儿?怎么?光靠嘴说就行了?”
周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腰间。
林浩知道他要摸对讲机,营地里十七八号打手都是他养的。
但他没给周海这个机会。
苏婉清在周海伸手的一瞬间,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一步跨过林浩,铁棍抵在周海的脖子上。
周海的手僵在半空中,对讲机的皮套就在他腰带上,手指离它不到十厘米。
但他不敢动了,因为铁棍的尖端已经陷进了他脖子上的皮肉里,凉飕飕的。
“你、你想干什么?”周海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尖细的颤抖,“你杀了我,外面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浩走到他面前,从腰间拔出匕首笑了一下。
“你放心,没人知道你死的。”
刀刃划过喉咙,周海捂着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双眼怨恨的瞪着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