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清音13(谭以牧作品)
细碎的议论不时入耳:“二爷花拳绣腿,待会遇到妖怪屁滚尿流,还得我们替他挡着。”
“嘘……你不知道,咱们宗门谁最好大喜功?小心被他听了,吃不了兜着走。”
陆翡额角青筋突暴,指向阴暗的窄巷:“你们听,那边好像有婴儿啼哭声。”
“有吗?”
陆翡阴险地道:“我也听不太真切……看,有道影子过去了!”
他率先冲进窄巷,几个弟子随即跟上。可等他们进了窄巷,用剑挑开那些堆在墙根的垃圾后,寻了半日仍不见妖怪踪影。
“二爷,哪有妖怪?”
抬头,他们却被陆翡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再不是谦谦君子模样,此刻乌发披散、黑眉赤唇,周身黑气缭绕、鬼火肆虐。
“哪里有妖怪?下了地狱,你们就知道了。”
他的双足逐渐离地,张开臂弯时,广袖无风自动,指尖轻轻一钩,就把其中一人吸到面前,黑色指甲掐住对方喉管。
他欣赏着那人狰狞的表情,阴恻恻地笑:“花拳绣腿,好大喜功……你说谁花拳绣腿,好大喜功哪?”
那人嗓子完全被扼住,腿无力地蹬着,就像从前被陆翡杀死的任何一个师兄弟。
他们和陈瑛不同。
陈瑛死前,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如同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一般。他讨厌陈瑛的平静,更喜欢他们挣扎。
平静是蔑视,挣扎才代表他们恐惧、臣服他。
“陆、陆翡!你别胡作非为!”性命攸关,顾不得尊卑,有人仓皇拔剑。
其余几人均拔剑。
陆翡仰天狂笑,仍不松手:“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花架子,你们这些人,吃的穿的,哪一项不经你二爷之手置办?端起碗叫爷,放下筷子骂娘,不愧是陆域的走狗!”
他越笑越阴森,声音低沉,众弟子不敢轻举妄动。
忽而一柄剑破空飞来,寒气逼人,陆翡下意识用眼前之人格挡,那剑却拐了个弯,飞向别处。陆翡分神之际,被掐着的弟子挣脱落地。
能御剑的术士,已非驱妖门普通弟子,何况这把剑……陆翡惊诧,便见陆域踏空而来,念诀结印,绕行的剑忽地化作五柄,在陆翡上空盘绕。
陆域声音冷肃,道:“弟弟,还不束手就擒?”
陆域之后,更多的驱妖门弟子赶到此处,都看到了陆翡入魔之景,纷纷侧目。
陆翡身上魔气更甚,阴鸷地道:“是你做的局?”
“哼,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诬陷于我?你修炼邪术,残杀同门,我今日便要替死去的弟子报仇。”陆域结印念诀,剑越转越疾。剑锋迸射金光,刺向陆翡。
陆翡并不是陆域的对手,眼见事态变得严重,身上魔性更重,大有把现场所有人都杀死的冲动。
就在他拼尽全力抵抗的时候,又有一柄金剑飞来。此剑力达千钧,霎时将他的肩胛洞穿,还带着他的躯体倒飞,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陆翡呕出乌黑的血,疲态尽显,虚弱无比,魔气因此消散,鬼火也变得微弱。他艰难地掀起睫羽,看到了陆昶。
他的眸光不禁耸动:“父亲……”
他拼尽全力,就是希望陆昶不要用这样失望的目光看着他。可陆昶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孽障!怪我有眼无珠,酿成大祸,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杀了你这逆子,给死去的弟子一个交代!”
“父亲……”陆翡惊恐地张口,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的身体强烈地战栗起来,半晌,主动放弃了挣扎。
为了陆家兴旺,牺牲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而已,父亲做得出来。
眼底,陆昶的身影越来越近,陆翡似乎被无边的倦意笼罩了。
解脱也好,失望也罢。已无人关心他。
万念俱灰之时,他想起了陈瑛。同样的瞬间,同样的平静接受,也怀有类似的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