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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沈樵·陵鱼7(谭以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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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菁菁的生活十分规律。若有事,必然是卯时起身,巳时外出,申时归家,戌时入睡。

方菁菁喜静恶动,不喜言辞。她出门,不是为了烧香,就是为了采摘鲜花。春天,摘桃花酿酒;夏天,摘荷花做糕点;秋天,摘菊花泡茶;冬天,整个人都恹恹的,挪步不过方寸之地,偶尔,会在庭前烹酒作画。

方菁菁的书画天赋随外公,自成一派。沈樵文采狗屁不通,只觉得她笔下的人物与山水娴静优雅,让人看着舒服。至于造诣和流派,他一点也不懂。

方菁菁无眉,也不爱画眉。

她总是穿着素色的长衫,用一条束发的布条系着长发,面无表情,活得像一个女道士。沈樵试图从她的一天之中找到与自己相关的部分,却一无所获。

除了孝敬公婆,她的生命中没有他的一丝痕迹。正因如此,她才能在拜佛的时候虔诚许愿,愿她平安喜乐,愿她永远不爱沈樵。

沈樵很挫败,好像世上的每个人都有事情可做,唯独他,终日无所事事。疏远了酒肉朋友,父母也有兄长侍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吃着家里的米粮,像蛀虫。

日复一日,沈樵一如既往在屋檐下发呆。

后院贫瘠的土地荒草丛生,方菁菁不喜欢沾染红尘烟火,因此也不曾料理那些荒废的土地。

沈樵闷得厉害,干脆把自己吃的西瓜子埋进土里,日日蹲守。过了几天,那西瓜子竟然抽芽了。

沈樵一时开心,向周庄有学问的老先生借了几本种田的书,夜夜挑灯苦读。

父亲见他一个人在贫瘠的土地上忙前忙后,气得直摇头,到底不是做官的料,做的都是下等人喜欢做的事情。

方菁菁前来问安,也瞧见沈樵像条泥鳅似的在地里劳作,阳光将他原本奶白的肌肤晒得发红。

听到父亲的抱怨,方菁菁冷淡地道:“总该找点事情做,比什么都不做强。”

“菁菁啊,”父亲诚恳地道,“让你嫁到我们沈家,真是委屈你了。”

方菁菁声音淡淡的:“这样也好。”

“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走。我和他娘想开了,他大字不识一个,还闹出那么丢人的事情,配不上你。”

方菁菁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他这样就好,而且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和离的想法。”

父亲反倒不解,可方菁菁不想多谈,转身走了。

入夜,沈樵洗脸时发现脸上长了好几个水泡,原是被那毒辣的太阳晒的。方菁菁也回屋了,看着黑不溜秋的他,往桌上放了一瓶药膏。

“这是什么?”沈樵好奇。

“擦脸用。”方菁菁脱了鞋子,上床睡觉。

沈樵拔开瓷瓶塞子,轻轻一嗅,浓郁的药味熏得他头皮发麻。他往脸上抹了抹,凉丝丝的。

方菁菁……在关心自己呢?沈樵不知怎么的,笑了笑,也美美地躺下睡了。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白日阳光毒辣,夜晚便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轰隆隆。方菁菁被惊醒,坐起身来,瑟瑟发抖。沈樵也醒了,奇怪地问:“你怎么像个幽魂似的,这么晚还不休息?”

方菁菁幽幽地看着他。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她又瑟缩了一下。沈樵后知后觉地问:“你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