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颂鹤·残念7(谭以牧作品)
张颂鹤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财富、感情、喜好,他曾拥有,如今他全厌倦了。
为朱旭下葬后,张颂鹤决定退了客房,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尽。
妙峰山的深处便是个不错的选择,买一根粗麻绳,静静吊着,直至死去。然而张颂鹤去买麻绳时,又觉得不妥。伸长的舌头,青紫的脸,多不美观,也吓人,罢了罢了。
张颂鹤发愁,到底怎么死,才能不吓人,也不影响形象?他忧心忡忡地回到住的地方,与老妪打了个照面,念着自杀的事情,他连招呼也没打。
淹死、药死、上吊、割腕……张颂鹤想来想去,都不认为这些是好的自我了结的方式。但无论如何,他必须离开这里。如果死在这里,以后就没有人敢租房了。
“小哥儿?”老妪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老妪最近倒是十分关照他,张颂鹤有些不耐烦,开了门,却见老妪手捧一碗鸡蛋醪糟,腼腆地道:“天儿冷,我见你上回给老婆子的钱还剩许多,实在不好意思,就去买了些糯米酿的酒,打了两个鸡蛋热一热。”
张颂鹤抬眸瞥了她一眼,心道自己快要死了,多吃一口少吃一口又有什么分别。
他正要拒绝,老妪咳了咳,用冻红的手搓了搓鼻头流下的清水鼻涕。张颂鹤于心不忍,接过醪糟,又道:“我喝完了还你,回屋里歇着吧。”
见张颂鹤接了醪糟,老妪很是高兴,连连应是,下了楼。她自然没有工夫歇着,不一会儿,孙子孙媳会回来,他们卸下斗篷就要吃饭,她得生灶火备饭。对,她想起来了,她的菜还没有择完。
豆角炒肉、土豆牛腩煲、乌鸡汤……孙子从不苛待自己的胃,但是饭分两盆装,没有几滴油水的给老人吃,大鱼大肉给媳妇和自己补身体,最营养最酥软的部分留给孩子。人老了,咬不动硬的,吃不了荤腥油腻的,他认为自己也算是在积功德。
老妪闷闷地造饭。
张颂鹤把鸡蛋醪糟放在一边,开始收拾屋子。张颂鹤开了柜子方觉头疼,全是吃的。那么多酱料,若是扔了浪费。他看了一眼边上的鸡蛋醪糟,干脆坐下来喝了一口。米酒尚温,酒气已经消散了,只余一股淡淡的香甜之气,加之软滑的鸡蛋与糖水,也是一绝。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碗鸡蛋醪糟,能做得如此精致可口,老妪定然也花了不少心思。
张颂鹤吃一口,又吃一口,尔后端起碗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开了柜门,把那些经年累月存下来的佳酿、香料、美食方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取出,分门别类包起来。他打算将它们送给老妪一家,再做打算。
大氅狐裘锦被,夏天的长衫广袖,盘发的簪子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一并送了。
收拾好那些物什,张颂鹤忽然想到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他这些年积累了许多财富,又该送给谁?既没有朋友又无子嗣,钱帛又是贵重之物,他不能交给不会打理的或是贪婪的人使用。
张颂鹤不免有种脱力感,仰面倒在床上,痛苦地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