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宋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
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牌、车水马龙,从车窗边一闪而过,像是流动的光河。
车子停在家门口,谢傲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宋予。
宋予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
谢傲忽然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
不像之前那些带着掠夺和占有,只是轻轻的,像是一个确认。
宋予闭上眼,彼此纠缠。
我们一直纠缠,直至死亡。
第268章
春未烬01.
宋烬野的三十岁,是群星簇拥,权势鼎沸。
东洲理事会独子的身份,联合国最年轻审判长的桂冠,那张被杂志评选为“上帝偏爱的造物”的脸——他站在哪里,哪里便是世界的中心。人们说他的命是金子捏的,连呼吸都带着贵气。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门当户对的omega定下婚约的第五天,解除了婚约,然后自戕于朋友的墓碑前。
陆燃春。
三个刻进骨头里的字。
血从腕间涌出时,宋烬野用最后的力气,在墓碑前的地砖上一笔一划地写。手指颤抖,血痕蜿蜒,最终凝成两个字——
亏欠。
“亏欠???” 苏绵跌坐在湿冷的地上,昂贵的裙摆浸透了泥水。她盯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的男人,又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尖锐得像碎了的玻璃。
“你亏欠的是我啊……”
“相亲是你自己答应的,戒指是你亲手戴上的,宋烬野,你亏欠他什么啊?!”
雨丝斜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墓碑前那个渐渐冰冷的轮廓。
“他欠我弟弟一条命,欠我弟弟一份情。”
一把黑伞破开雨幕。陆行渡踏着积水而来,身后的随从们撑着清一色的黑伞,如鬼魅般静立。他走到苏绵身侧,伞沿微倾,将雨隔绝在外,眉眼却比这场秋雨更冷。
苏绵猛地回头,眼中恨意如刀:“陆行渡……是你害死了他!如果你不瞒着宋烬野,如果你早点告诉他陆燃春死了——”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父亲是中洲总统又如何?宋理事长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
“代价?”
陆行渡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越过苏绵,一步一步走向墓碑。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褶皱上。
他在墓碑前站定。
垂眸。
看着那个靠在碑上的人。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睫毛低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却像是睡着了——像是很多年前,在宿舍里熬通宵后,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样。
陆行渡看了很久。
久到雨声都变得遥远。
然后他蹲下身,将伞倾斜,遮住宋烬野的脸,遮住那座冰凉的墓碑。伞下的空间很小,只够容纳这两个再也无法对话的人。
他置身雨中。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滑过下颌,没入衣领。
“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绵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宋烬野订婚那天。”陆行渡说,“在他和你交换戒指的十分钟后。”
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悬在那里,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子弹穿过太阳穴。”
他顿了顿。
“他甚至还为宋烬野准备了订婚礼物。”
秋雨不大,却绵绵无尽,像是天地间的一场无声哭泣。
第269章
春未烬02.
苏绵彻底愣住。 她听说过陆燃春。宋烬野微末时的室友,后来是他的上司,再后来——宋烬野被认祖归宗,平步青云,而陆燃春渐渐成了他过往的一个注脚,偶尔提起,语气淡淡。
她以为那不过是一段寻常的同窗之谊。
可什么样的同窗之谊,能让一个人选择在对方订婚那天,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
“他……为什么不告白?”
话一出口,苏绵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陆燃春是谁。
他是世界首富,是中洲总统的小儿子,,是中洲上将的亲弟弟,是被誉为人类投胎天花板的顶级alpha,宋烬野是一个beta,是宋家独子,怎么和陆燃春在一起…
都是权利之巅,该娶妻生子的人。
是那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男人,是那个在宋烬野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手的人,是那个看着自己护着的人越走越远、越来越高,却始终沉默的人。
他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是拖累。
因为那个人值得最好的,而最好的,从来不是自己。
雨还在下。
陆行渡撑着伞,立在墓碑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落在那个靠在碑上的人身上,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