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伞下的世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维度。
而伞外的雨,冷得像是永远不会停。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陆行渡脚边汇成一汪清浅。
他蹲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许久,他才抬起手,指腹抵上冰凉的石碑。
极缓,极柔。
像很多年前,弟弟还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摸着他的头。
——哥。
墓碑冰凉,可那两个字却烫进了心里。
陆行渡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淌下来,分不清是雨是泪。弟弟最后的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心脏最深处。
*别为我难过。*
*我用死亡,放我自由,也放他自由。*
陆行渡指腹在石碑上缓缓摩挲,仿佛能触到那些字迹——不是刻在石上的,而是刻在信纸上,潦草、颤抖,带着决绝的笔锋。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理智失去控制。*
*囚禁他,绑着他,逼迫他……*
茶色的眸缓缓睁开,望向靠在碑前的那个人。雨水打湿了那人的额发,衬得面容愈发苍白。陆行渡看着,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和。
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
他们陆家的人,骨子里都流着同一种血。那种血,会在权势的滋养下长成藤蔓,缠绕、收紧,直到把最爱的人勒进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权势在壮大我欲望的野兽。*
*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陆行渡伸出手,极轻地拨开贴在宋烬野额前的那缕湿发。指尖触及那片冰凉时,他没有收回,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哥,再见。*
那是弟弟最后的两个字。
陆行渡收回手,缓缓站起身。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垂眸看着碑前相依的两个身影——一个在碑里,一个在碑外,终于,离得这样近了。
第270章
春未烬03.
“小燃。”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我送他来陪你了。”
顿了顿。
“别怨哥哥。” 话音落下,他转身,黑伞却仍留在原地,斜斜地撑着,将墓碑和那个靠着碑的人笼在一片干爽里。
他自己走进雨中。
苏绵跌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座被伞庇护的墓碑,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眼泪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疯子……”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
“你们陆家人都是疯子!!!”
她攥紧地上的泥水,指甲里塞满了脏污,却浑然不觉疼痛。她想站起来,想追上去撕咬那个男人,可双腿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疯子……疯子……”
咒骂声渐渐变成呜咽,被秋雨吞没,一丝不剩。
尖利的嘲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膜。
“宋烬野,你酒量怎么这么差,一杯倒啊?”
“不是想赚霍少的钱吗?没死就爬起来接着喝,离赚上一万块还差四杯呢。”
“身上一股莫名其妙的酸味——啧,白瞎这张脸。”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
沙发上的少年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睛。
霓虹灯光在视野里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晃得人眼眶发酸。空气里弥漫着烈酒、香水、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腻而糜烂。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靠在alpha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纸醉金迷。
这是宋烬野意识恢复后,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还没等他理清状况,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头顶浇了下来。
酒。威士忌。冰的。
液体顺着发梢淌过额角,滑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混沌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包间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少年抬起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底却冷得像淬了冰。那不是被羞辱后的愤怒,也不是惊恐——而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刀尖抵上喉咙时那一瞬间的寒光。
金明举着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酒杯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