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桂花糕
“哪个好闻?”
“都好闻。”
“你又说都好。你每次都说都好。花好,树好,天气好。什么都好。”
“因为什么都好。你在,什么都好。”
白七七没有说话。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耳朵尖红红的。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十五分钟到了。白七七揭开盖子,蒸汽涌上来,扑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等蒸汽散了,低头看——桂花糕在蒸笼里白白胖胖的,金黄色的花瓣嵌在上面,像一幅画。
“成功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它们。
“嗯。成功了。”
她拿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变了。
“怎么了?”
“咸的。”
“什么?”
“是咸的。我放了盐。我把盐当成糖了。”
林阳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咸的。但好吃。”
“骗人。咸的桂花糕怎么会好吃。”
“好吃。桂花的香还在。糯米的甜还在。咸的只是盐。盐也好吃。盐让甜更甜了。”
白七七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做坏了。”
“没有坏。咸的桂花糕,别人做不出来。只有你会做。这是你的味道。”
白七七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那你吃。咸的你也吃。”
“吃。都吃完。”
白七七把蒸笼里的桂花糕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盘子里。咸的,确实是咸的。但桂花的香还在,糯米的甜还在。林阳吃了三块,白七七吃了两块。剩下的放在窗台上,晾凉了,用保鲜膜包好。
“给老太太送一块。给小雨送一块。给贺言和若棠送一块。给柯基的主人送一块。给——”白七七想了想,“给沈婆婆留一块。她住得远,下次去废园的时候带给她。”
“好。”
“树也有一块。放在木雕旁边。它闻闻味道就好。它吃不了,但闻到了就当吃到了。”
白七七把一块桂花糕放在木雕手边,和那块糖放在一起。糖纸已经褪色了,但还在闪着光。桂花糕白白胖胖的,金黄色的花瓣嵌在上面。
“树,桂花糕。我做的。咸的。林阳说好吃。他吃了三块。”
木雕的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在说——闻到了。很香。
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树上的花比前几天更多了,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藏在绿叶中间,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鸡。风吹过来,香味飘进来,和窗台上的桂花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上的,哪个是糕里的。
“林阳。”
“嗯。”
“明年桂花开了,我还做桂花糕。”
“好。”
“明年不会做成咸的了。明年是甜的。”
“咸的也好。”
“不。明年要甜的。你等着。”
“好。我等着。”
白七七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黑了,星星出来了。那颗叫糖纸的星星在天边亮着,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颗星星,想起小年。想起她在桥底下等了很久,等到变成影子,等到什么都忘了。但她没有忘记叠糖纸。她叠了一只蝴蝶,放在铁盒子里,埋在桥底下。蝴蝶飞走了,飞到妈妈那里去了。
“小年,我做了桂花糕。咸的。但林阳说好吃。他说咸的也好吃。他什么都觉得好吃。我煮的面,他吃。我洗成粉色的t恤,他穿。我做成咸的桂花糕,他也吃。他什么都不挑。他只挑我。”
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白七七今天写的,红笔,字歪歪扭扭的:“今天做了桂花糕。咸的。林阳说好吃。他吃了三块。明年要做甜的。”
纸的背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林阳的笔迹,写得很轻,像是怕被谁看到。“咸的也好吃。她做的都好吃。她什么都好。咸的好,甜的好。她在就好。”
白七七没有看到那行字。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糖纸星。星星在天边亮着,一闪一闪的。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她闭上眼睛。
“林阳。”
“嗯。”
“明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面。你煮的面。加火腿肠。两根。”
“好。”
“明天天气好吗?”
“晴天。”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对了怎么办?”
“给你加一根火腿肠。”
“猜错了呢?”
“也给你加一根。”
“那你不亏了?”
“不亏。”
白七七笑了。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林阳。”
“嗯。”
“你猜对了。明天是晴天。一定是。”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你在就是晴天。”
林阳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糖纸星,嘴角翘得很高。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更浓了。窗台上的桂花糕在月光下白白胖胖的,金黄色的花瓣嵌在上面,像一幅画。
秋天来了。桂花开了。桂花糕做了,咸的。有人吃了三块,说好吃。窗台上的纸又多了一张。木雕旁边又多了一块糕。糖纸星在天边亮着。一切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