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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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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把木雕放回窗台上。他的手在抖。

他拿起手机,翻到老周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周发的,只有四个字:“保重。别找。”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发了六个字:

“她在忘。怎么办?”

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老周没有回。

凌晨三点,林阳的手机亮了。不是老周的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院子。院子很大,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草。院子中间有一棵树,很大,很老,树干很粗,树皮上全是痕迹——刻的字,钉过钉子的洞,绳子勒出来的沟。树的旁边有一把竹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红布包。

林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大,看树干上的痕迹。那些刻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但有几个还能认出来——“秀”“七”“等”。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窗台上的木雕。

木雕的光闪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闪,而是很亮、很急的闪,像一个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阳的手机又亮了。同一条短信,又来了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院子的门。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贴着两张褪色的春联,字迹已经看不清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金色的,很暖,像夕阳。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很小,很容易被忽略。林阳放大了看,是一只手。一只老人的手,干枯的、骨节突出的、青筋凸起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像是在招谁过去。

林阳的脊背凉了一下。

他把两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定位,没有时间,没有发件人信息。号码回拨过去,是空号。

他抬起头,看着白七七。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年糕趴在她枕头旁边,眼睛睁着,看着窗台上的木雕。木雕的光一闪一闪的,很亮,很快,像心跳。

林阳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木雕拿起来。木雕的温度变了,不是凉的了,是温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里面醒过来了,在跑,在跳,在烧。

“树,你知道那个地方,对不对?”

木雕的光闪了一下。

“那是你以前站的地方。老槐树。沈婆婆家门口。你被锯下来之前,站在那里。”

光又闪了一下。

“七七的记忆,不是被挖魂的吞了。是被你拿走了。”

木雕的光停了一瞬。然后闪了一下,很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承认。

林阳把木雕放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子两边,弯下腰,和木雕平视。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木雕能听到。

“你把她的记忆拿走了。你把沈婆婆的、树的、她自己的,都拿走了。你从挖魂的肚子里抢回来的那些光,没有还给她们。你吞了。你替她们收着。和你收了一辈子的头发、眼泪、影子一样,你替她们收着。但七七不是树。她是人。她没有那些记忆,她就空了。她会忘掉一切,忘掉自己是谁,忘掉怎么吃饭,忘掉怎么呼吸。树,你这是在杀她。”

木雕的光灭了。

不是慢慢地暗下去,而是像被人吹灭的蜡烛,一下子就没有了。窗台上只剩下月光,冷冷的、惨白的月光照在木雕上,照在那些手边的东西上。木雕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木头,不亮了,不暖了,不动了。

林阳愣在那里。他的手还撑着桌子,身体还弯着,眼睛还盯着木雕。但木雕什么都不是了。

年糕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桌子旁边,仰着头看了看木雕,然后转过头看着林阳。它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的光。那种光林阳见过——在它还是小奶猫的时候,白七七把它从路边捡回来,它生了很重的病,奄奄一息,白七七整夜整夜地抱着它,它就是用这种光看着白七七的。那是快要死的东西看救命恩人的光。

年糕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喵喵叫,而是一种很长的、很低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叫完之后,它跳上了桌子,走到木雕前面,趴下来,把木雕围在它的前爪和胸口之间,像母猫护崽那样,把木雕护在怀里。

然后年糕闭上了眼睛。

林阳去拉它,年糕的身体已经硬了。

年糕死了。趴在桌子上,把木雕护在怀里,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阳站在那里,手还停在年糕的背上。毛还是软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不在呼吸了。他摸到了年糕的心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心跳,没有起伏,没有那个熟悉的、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的呼噜声。

他把年糕抱起来。年糕的身体很轻,比以前轻了很多,像是它把所有的重量都留给了木雕。木雕在年糕的怀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被年糕最后一点体温捂着。

林阳把木雕从年糕怀里拿出来。木雕是温的,但不是它自己的温度,是年糕的。他把木雕翻过来看,底座上的那道裂纹还在,但没有再变宽。裂纹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灰。年糕的灰。

林阳把木雕放在窗台上,把年糕放在木雕旁边。他把手边那些东西重新摆了一遍,糖纸、麦子、相框、信、钥匙、头发、桂花茶,一样不少。他把年糕的尾巴拉直,让它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退后两步,看着窗台。年糕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好梦。木雕靠在它旁边,没有光,但也没有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它们身上,照在白七七空荡荡的枕头上,照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在抖。他一直以为手抖是因为害怕,但此刻他知道了,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些东西碎了,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它们碎。

身后传来白七七的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在梦里说话,又像是在对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

“年糕?”

林阳转过身。白七七没有醒。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动。她把一只手伸到枕头旁边,摸了摸,摸到了年糕平时睡的位置。那里是空的。她的手在空处摸了两下,缩了回去,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就一滴。然后她的眉头松开了,嘴唇不动了,呼吸变得更轻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林阳站在黑暗中,听着白七七的呼吸声,听着窗台上无声的安静。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死过一次的人”。白七七死过一次。树替她死的。年糕也替她死了。树死的时候变成了一块木头,还能等,还能想,还能记得。年糕死了就是死了,变成了一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再也不会用脑袋蹭她的手心了,再也不会趴在她腿上打呼噜了,再也不会在门口等她回来了。

而白七七甚至不知道年糕已经死了。她不记得年糕的名字了。她可能连自己有一只猫都不记得了。

林阳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他没有哭出声。窗台上的木雕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光,没有温度,什么都不是了。

凌晨四点,林阳的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只有一张照片。

第三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背对着镜头。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了几缕。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形状不是人的形状,而是一棵树的形状,枝叶伸展着,像在拥抱什么。

照片的角落里,那只干枯的、骨节突出的、青筋凸起的手,已经伸出了门缝更多了,像是在够那个女人。

林阳把照片放大,放大到极限。他看到那个女人的头发中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很小,很亮,像一颗星星。

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台上那个没有光的木雕。他把手机举到木雕前面,让屏幕的光照在木雕上。

“树,你看。她来了。”

木雕没有反应。

“沈婆婆来了。她说了很快的。她没骗你。”

木雕还是没有反应。

林阳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白七七床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他坐在床边,把手放在那截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七七,年糕走了。”

白七七没有反应。她睡得很沉,沉到像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树也走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了,没有回音,没有人接话。窗台上的年糕安静地趴着,窗台上的木雕安静地躺着,窗台上的那些东西安静地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糖纸、麦子、相框、信、钥匙、头发、桂花茶,一样不少。

少了的东西,是数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