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出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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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到大堂,裴籍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缀,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叶纹,腰束玉带,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束起,通身清雅。他看到虞满时,目光明显在她新梳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人简单地用了些清粥小菜,便一同出了门。

裴籍并未带她去什么热闹的街市,反而引着她穿过了几条安静的巷弄,最终在一处粉墙黛瓦、看起来颇为清幽雅致的宅院前停了下来。门楣不算特别气派,但用料和做工都显出不俗的品味。

“这是……?”虞满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裴籍取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黑漆木门,侧身让她先进。“进去看看。”

宅子不算特别宏大,但布局精巧,一进套着一进,庭院深深。

绕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石榴树,想必夏日里会是一片浓荫。穿过垂花门,是内院,正房、厢房、耳房一应俱全,抄手游廊连接各处,即使下雨也无须湿鞋。

最让虞满喜欢的是后园,面积不大,但引了活水,砌了一个小巧的池塘,边上设了亭子,假山错落,花木扶疏,显得格外宁静有意趣。

“你觉得这里如何?”裴籍跟在她身侧,观察着她的神色。

虞满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喜欢。这宅子闹中取静,格局舒适,尤其是那个后园,她很中意。她指了指靠近后园的一处厢房,窗外正对着几竿翠竹和那方小池塘,说道:“我挺喜欢这处的,光线好,又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景致。”

裴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看着她,语气再自然不过地说道:“那你便是这家主人了。这处,以后就按你的喜好来布置。”

虞满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又环顾了一下这明显价值不菲的宅子,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你发偏财啦?”

他去浔阳之后继承家产了?

裴籍道:“胡思乱想什么。不过是……有些积蓄,加之友人相助,恰好觅得此处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总要有个像样的家,不是吗?”

从那个清雅幽静的宅院里出来,虞满手里攥着那枚黄铜钥匙,还有些发懵。她停下脚步,仰起脸,对着身侧长身玉立的男子,又将那个问题问了一遍:“这宅子……真的就送与我了?”

裴籍垂眸看她,他唇角微扬,语气肯定:“自然。明日我便去官府,将红契过户到你名下。”

虞满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过钥匙齿痕,轻声道:“不急。这事儿……还得再想想。”

裴籍眉梢微挑,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带着些许犹疑的眉眼间,“还有什么顾虑?”

虞满抬起眼,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觉得,这事儿,得让你好好想想。”

裴籍闻言,不由失笑,却也不多解释,只道:“走吧,再陪我逛逛这京城。”

这一逛,便更是让虞满瞠目结舌。 但凡是她在哪个摊贩前多看了一眼,无论是造型别致的泥人,还是香气诱人的糖画,或是铺子里陈列的时新绸缎、精巧首饰,裴籍下一刻便会将其买下,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多时,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桃手里便已捧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纸包。

虞满终于忍不住,扯了扯裴籍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裴籍……你这是在报复我?”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在进行一种极为报复性的挥霍。

裴籍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在她耳边拂过:“若说是呢?”

虞满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快走两步,决定不再对他的败家行为发表任何意见。

两人回到客栈时,远远便瞧见小桃正站在客栈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一脸焦急。

见到虞满,她立刻小跑着迎上来,也顾不得行礼,便急急道:“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来了好几拨人,送来了好多东西!都堆在咱们房里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虞满脸上不禁有些发热,心虚地笑了笑,强行解释道:“哦,那些啊……都是我瞧着喜欢,买的。”

小桃“哦哦”了两声,乖巧地点点头,但想到方才装着昂贵徽墨的锦盒,心里却忍不住噼里啪啦地算起了小账:这一个盒子就得好几两银子吧?娘子今日这是……把食铺半月的盈利都花出去了?小姑娘看向虞满的眼神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对败家行为的懵懂担忧。

虞满被她那小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忙将手里的东西也塞给她,然后对裴籍道:“你,跟我到这边来说话。”她指了指客栈旁边一株僻静的老槐树下。

走到树下,虞满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裴籍一番。她蹙着眉,语气严肃地问道:“裴籍,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裴籍迎着她审视的,语气平稳:“没有。”

“真的没有?”虞满不信,“那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并无隐瞒。”裴籍的回答依旧简洁。

虞满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瞅着他,总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财大气粗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裴籍看着她,终是轻叹了一声。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轻柔:

“京城繁华,远胜州府。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九衢车马熙攘,十里软红迷人。好玩、好看、值得流连之处甚多……”

他顿了顿,“……望你能细细领略这帝京风物,莫要匆匆来去。”

他的话语委婉,但虞满听懂了那弦外之音——他希望她多留些日子,留在他身边。

不心动是假的,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道:“明日,我还是要回东庆县一趟。娘生产在即,我需得回去看看才安心。”

此事是应当的,裴籍颔首:“明日,我同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虞满拒绝,“你留在京城等消息便是。说不准过几日,杏榜就出来了。”

裴籍还想说什么,但虞满坚持不同意。

翌日一早,虞满醒来,收拾停当,便准备登车启程。刚走到客栈门口,却见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迎了上来,拱手问道:“请问是涞州来的虞娘子吗?”

虞满颔首:“正是。”

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小的是州府满心食铺薛娘子雇来的,特为您送信。薛娘子叮嘱,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虞满道了谢,接过信拆开。信果然是薛菡写的,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信中先说,是受虞父所托,写信告知家中近况。首要一件大喜事便是——邓三娘已于不久前平安生产,得了一个大胖小子,乳名叫二安。想着虞满远在京城,怕她记挂,特让薛菡写信告知,并让她这做阿姐的,给小家伙取个大名。薛菡还特意在信末加了一句:“母子皆安,勿念。”接着又说了些食铺和家里的琐事,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担心。

虞满算了算信发出的时间,正是四五日之前,想来如今家里一切早已安稳。她原本归心似箭的急切,在看到“母子皆安”四个字后,顿时消散了大半。既然家里无事,她倒也不急着赶路了。

她转身回到客栈,也不提立刻出发的事了,将手里信笺给裴籍看。他看完之后,取来笔墨纸砚,在窗边的桌案上铺开,又挽起袖子,为她研墨。

虞满坐下,略一思忖,便提笔回信。先是表达了得知母子平安的喜悦,又道大名还得再思索一二,再嘱咐邓三娘好生将养,言明自己不日返程。写完后,将信交给小桃,让她去找驿使寄出。 “接下来这几日,有何打算?”裴籍放下墨锭,温声问道。

虞满伸了个懒腰,她打了个哈欠,笑道:“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我要结结实实地睡上几日!”

她说得出,做得到。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必要的起身用饭,虞满几乎都窝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仿佛要将前些日子耗费的心神全都补回来,裴籍也没有扰她。

这一日,她终于觉得神清气爽,补足了精神,准备出门透透气。

刚推开房门,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异于往常的喧哗吵嚷之声,人声鼎沸,似乎还夹杂着马蹄声和道贺声。

她疑惑地走下楼梯,见裴籍已然坐在老位置上,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正等着她一起用早饭。

“外头这是怎么了?”虞满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问道。

裴籍执起竹筷,为她夹了一箸她爱吃的小菜,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应是杏榜张贴出来了。”

虞满先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杏榜!春闱的录取榜单!

她“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杌凳,她也顾不上了,一把抓住裴籍的手腕,急道:“那你还喝什么粥!快走啊!去看榜!”

裴籍被她拉着站起身,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另一只手将盛好的那碗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总得先用些早饭。榜单既已张贴,便不急在这一时。”

“你不急我急!”虞满道,“那可是杏榜!你辛苦考了九天的结果!快走快走!”

她使劲想把他往外拉,奈何力气不敌,反倒被他稳稳地按回了凳子上。

“听话,先吃一口。”裴籍眸光沉静,“便是去看榜,也不差这一碗粥的功夫。”

虞满只好拿起勺子,胡乱地舀了几口粥塞进嘴里,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