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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要完 第3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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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酷热之中,咸丰用黄杨木杖拨开了茂密的灌木丛。他身后跟着两位联邦参议员——密西西比州的杰斐逊·戴维斯与加利福尼亚州的杰米·奥康纳,三人的皮靴都沾满了宾夕法尼亚的尘土。

“就是这里!”咸丰突然用英语高喊,拐杖尖戳向泥地里半埋的燧石,“天父的幼子说,黑血将从燧石与松脂间涌出!”

戴维斯参议员捏着镀金怀表的手微微颤抖。这位蓄着精心修剪络腮胡的国会山老爷,三个月前刚把密西西比的棉花种植园抵押给了真约银行,换来了这台蒸汽钻探机。此刻钻塔的铸铁支架上,“戴维斯-奥康纳石油公司”的黄铜铭牌正反射着夕阳余晖。

“快有一百英尺了……”工程师抹着额头的松脂油汗,“德雷克先生说要停……”

“不能停!”咸丰高举起手中的十字架,高声打断道,“黑血……就在那里,继续挖!再挖几英尺就有了……”

咸丰的话音未落,钻管突然发出怪异的嘶鸣。地面震颤中,黑褐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将橡木井架染成了乌黑的颜色。戴维斯参议员的银制怀表“当啷”坠地,表盖内侧的妻儿照片瞬间被黑色的黄金淹没。

“上帝啊!”奥康纳参议员跪倒在地,加州的淘金经历让他瞬间判断出这口油井的价值,“这比萨特磨坊的黄金溪流还要汹涌!我们发财了……”

赵四的十字架在油雨中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宾州之黑血,当为南王加冕。”

奥康纳的记账本已经被油污浸透,他钢笔尖在“日产千桶”的预估数上戳出窟窿:“杰斐逊,我们得立即买下周边三千英亩林地!”

“圣父、圣子、圣灵……”戴维斯参议员似乎没有听见奥康纳的话,他突然在油污中划起十字,“赵神父……不,上帝幼子的代言人,请接受我的奉献,我要把石油公司三分之一的利润奉献给您!”

赵四用沾满油污的袖口擦拭十字架:“《马太福音》说十一奉献即可。”他忽然压低声音,“上帝幼子赋予你的使命,可比几桶黑油贵重得多。”

戴维斯参议员的灰蓝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段时间经常听咸丰念叨什么“神圣使命”,什么“黑血将为南王加冕”,之前他的心思都在石油上,但是现在……石油已经有了,他想要点别的了。

这位来自密西西比州的联邦参议员问:“神父大人,您说的039;究竟是……”

咸丰俯下身子,将戴维斯参议员扶了起来,然后用英语低声道:“宾夕法尼亚油田可养十万大军,南方的棉花当与原油结盟……将可为南方之王加冕!”

第594章 摩尔:论太平天国的扩张性

鸭绿江的晨雾还未散尽,六辆四轮马车已碾过铁索桥的木踏板。摩尔扶了扶单边眼镜,望着对岸土墙上飘荡的红旗——那旗帜中央绣着“太平镇江卒“五个黑字,旗角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

“这桥是去年新修的,”洪仁玕抖开折扇指向桥头石碑,“原先朝鲜人用木船摆渡,天军来了改成铁索桥,光生铁就用了八万斤。”

“鸭绿江北岸的那个‘太平镇江卒’是什么?”文咸一边发问,一边从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古巴雪茄。

“那就是咱们太平天国的国人田庄!”洪仁玕笑道,“从东王总督东北时起,太平天国就开始在辽宁设置国人田庄,用来安置愿意解甲归田的军中国人了。一个普通的太平军新兄弟圣兵,只要有点军功在身上,哪怕只是集体功,都能在东北分到一百亩富得流油的黑土地!两司马、卒长、旅帅等级别的功勋国人能分到的土地更多……最多可以有五百亩呢!当然了,这些土地的所有权还是天国的,功勋国人分到的只是使用权。”

“只能使用?”文咸问,“那么功勋国人死了呢?”

“使用权可以由功勋国人的儿子继承,”洪仁玕回答道,“但继承人也必须承担其父的军役,师帅司和旅帅司会定期考核军事训练与粮食产量,连续三年未达标者会被收回部份或全部土地!”

“那么如‘太平镇江卒’这样的军屯组织在辽东有许多吧?”文咸又问。

洪仁玕答道:“眼下也不算太多,有三四百个吧……一卒一百多户,拢共就几万户,不过将来肯定会有数十万户的,整个东北,都会是国人军屯的天下!”

文咸爵士点着了雪茄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儿,转头对斯蒂伦领事笑道:“这样的军屯,以后一定会遍布爪哇岛吧?”斯蒂伦铁青着脸,把望远镜对准江北星罗棋布的田垄。

弗里德里希则的钢笔则在笔记本上“沙沙”飞舞:“太平天国的领导者正试图通过将土地和军功、兵役挂钩,塑造一个类似于容克地主的军事阶级……而当这个阶级和资本、工业化相结合后,五亿人的扩张冲动将会被彻底释放!”

……

镇江卒的土围子比朝鲜县城还大。卒长陈大柱带着三十名佩刀的屯户迎到寨门,这广西老兄弟左眼蒙着黑布,右手指节粗得像是老树根:“干王您可算到了!上月刚收了春小麦,库里新麦酒管够!”

衙署正堂挂着《天朝田亩分派图》,红线圈出的两万几千亩地界刺痛了白斯文——这位前大清二品官员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指着地图东北角的红叉:“这标的是八旗官庄?”

“早就就收归天国了,”陈大柱咧嘴露出黄牙,“有一帮八旗龟孙子不死心,还想放火烧粮仓,被老子带人捆了扔冰窟窿里……”

弗里德里希用铅笔快速记录,忽然抬头问:“原有旗民如何安置?” “十五岁以上男丁送去挖矿修路,女人孩子分给弟兄们当家奴。”陈大柱边说边掀开一处仓库的门板,新麦的清香味扑面而来。但是弗里德里希发现,二十口柏木粮囤后头,整排的油纸包堆到房梁——上面赫然用红笔写着“战备硝石”的字样。

“那些是硝石?”洪仁玕指着堆在墙根的油纸包,用客家话问。

“是啊!”陈大柱咧嘴一笑,“镇江卒有千亩硝田,熬出来的火硝就分散存在各处库房里,免得叫人一锅端了。若是山里的旗人余孽敢来进犯,这些火硝就能用来配置硝糖火药了!”

……

两司马杨老三的宅子离江岸不过二里。这湖南汉子把众人引进堂屋时,墙上挂的天历三年式步枪与供着的“天王像”形成了绝佳的搭配。

“天历三年式线膛枪,五十步内能打穿熊瞎子脑壳!”杨老三拍着枪托炫耀,“上月剿马贼,老子一枪一个崩了三个……”

屋后传来锯木头的刺耳声音。白斯文循声望去,几个赤膊汉子正在锯一根粗大的木料,“他们是……”

“山东逃荒来的苦汉子,”杨老三叹了口气,“天国也给他们分土地,不过一人只能分两亩口粮田,想要多挣一点就得来屯庄上扛活,什么都能干!进山剿匪的时候,还能让他们当民兵……只要给他们记个功。”

“记功?”白斯文问,“功劳攒够了可以当国人分庄子?”

杨老三点点头,笑道:“没错,到时候就把他们分到北面去。”

摩尔灰眸微动,突然用德语对弗里德里希说:“他们的扩张模式和美国白人类似,只不过组织得更好。”

……

下午的大校场上稍微凉快了一些。七十多个半大孩子持木枪列阵,跟着一个拄着拐的瘸腿教头喊杀声震天响。洪仁玕指着校场西头的砖房:“这是卒里的小学堂,孩童白日习字,申时练枪。教书的是山东逃难来的村秀才,领着孩子们习武的是咱太平军的老兄弟。”

斯蒂伦凑近窗户细看,墙上的《天王像》旁挂着幅手绘地图——一幅中国地图被涂成了不同的颜色,其中已经被太平天国控制的部分,全都涂成了红色,其他部分则是黑色的,几根红色的箭头贴在湖广和四川的交界处,应该是象征着太平军正在西进。

另外,墙壁上还贴着一张画满了等高线的地图,看地形似乎是“太平镇江卒”的辖区!

“贵国孩童学地理的方式很特别……”

“军屯长大的孩子是一定要学会打仗的。”洪仁玕笑着走进一处大院,成筐的黄豆正在过秤。戴红头巾的朝鲜妇人跪坐在地上缝补麻袋,听见脚步声都扭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