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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要完 第3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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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尔等人在往鸿宾楼去的路上,途径黄石镇公所时,忽然瞧见一个官服上打着补丁,长得很瘦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镇公所门槛上扒拉面条。这中年汉子就着一些咸菜呼噜呼噜的就把一大碗面条给吃了,而他的红色丝绸官服却表明他至少是个太平天国的六品官儿。

“杨县令,您来黄石镇上怎么也不知会一声?下官好招待您啊!”萧德福看见这汉子赶紧上前行礼,这汉子居然是黄石县的县令杨老白——就是那个把黄世仁逼去美国放高利贷的杨老白,他这两年官运亨通,居然当上县长了。

“天国县令?”摩尔眼前一亮,对这个艰苦朴素的天国县令顿生好感。

一旁的弗里德里希也连连点头:太平天国还是有一点农民政权的本色的!

“招待什么?把事情办好比什么都强。”杨老白抹了把嘴,恶狠狠瞪了萧德福一眼——这家伙就知道自己赚钱,差事都是在糊弄!若不是姓萧,是西王的亲戚,早给办了!

杨老白看了两个洋人和婉贞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径直走进大堂,抓起惊堂木拍向案头:“带人犯!”

人犯……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而是八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黄石县的民兵拎了进来,领头的老农王二扑通跪倒:“青天大老爷!今年虫灾加冰雹,两亩水田只收三石粮……”

“两亩水田定额是六石,六税一该交一石,”杨老白翻着账簿冷笑,“你只交三斗,当老子好糊弄?”

在公所衙门外旁听的摩尔跟萧镇长打听道:“怎么是六税一?不应该是九税一吗?”

“九税一是给朝廷的……”萧德福解释道,“加上地方上的税,就是六税一。”

“娃他娘得痨病,卖了一石粮抓药……”

“放屁!”杨老白摔了账簿,“圣兵还在四川饿着肚子剿清妖,你在后方装可怜?来人——拖去矿山干满一个月抵税!” 萧镇长又解释道:“交不上税的,一般就抓去干活……用劳役抵税!而大冶这边矿务局上总是缺人手,所以就往那儿送。”

摩尔和弗里德里希都面露失望,好不容易见着个“清官”,办事儿却如此酷烈……

萧镇长最会察言观色,发现俩“洋天师”不高兴了,就笑呵呵走进大堂:“杨县令,下官在鸿宾楼给两位天师们接风,要不您也去……”

“接你娘的风!”杨老白瞪了他一眼,“秋税还差一千二百两,你倒有钱摆酒?信不信老子参你滥用公帑?”

“您尽管参!”萧德贵也不生气,笑嘻嘻道,“接风宴走的是039;的款项,符合户部下发的公务费用支出规定。”

这时镇公所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孩童的背书声:“梯形田亩算法,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二……”

杨老白脸色稍缓,对那几个欠税的农人道:“都听见没?吴王办学的新政已经见效了,镇上童子都会算田亩了……算清了田亩,就能算清亩产,再想欠税逃税,门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就溜达进了县公所,看到里头人好多就是一怔,然后转头望着萧德福。原来刚刚在背公式的孩子是萧德福的儿子,在黄石镇上的大冶矿务局小学念书——这可是大冶县最好的小学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的孩子都能上的。

……

一日后,黄石旅店对门的镇公所外的一处茶摊上,王二哆嗦着在田契按手印。一亩水田作价二十块银元抵给萧镇长,账房拨着算盘念叨:“月息两分,到期月不赎田归东家……”

“萧德福!”杨老白从公所大堂里冲了出来,“你小子又在吞人家老百姓的田了!”

“杨青天明鉴!”萧镇长拱拱手道,“这都是农户自愿抵债,是为了给他婆娘治病,给县里完税——您查出半点强占,下官情愿斩首!”

墙角蹲着的王二只是不停流泪:“自愿,自愿……总不能看着孩子他娘病死啊!”

“就是,就是,”萧德福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人财两空你也不要后悔,你还有一亩水田卖给我,就有路费下南洋了!”

……

黄石镇的码头旁,一个农民模样的汉子把个男孩推向刚刚开张的黄石镇小学堂的破烂篱笆:“认字!学算盘!将来当人上人!”

摩尔蹲下问那瘦成竹竿的男童:“为什么读书?”

“当镇长老爷!”孩子眼睛发亮,指着来给摩尔等人送行的萧镇长,“穿绸缎、坐轿子、天天吃肉!”

弗里德里希一愣:“普鲁士工人子弟的梦想是当工程师……”

“都是科举遗毒!”白斯文嗤笑,“换身官皮继续鱼肉百姓。”

婉贞指着一群群涌入校门的孩童:“即便万里挑一,也总能出几万个人材……”

“然后呢?”摩尔用德语自言自语,“当杨老白那样的酷吏?萧德福那样的蛀虫?”

船笛长鸣时,有二十多个草鞋学童冒着细雨跑过石板街。他们都把书包抱在怀里,里面有太平天国朝廷免费发放的课本。

蒸汽帆船逆流而上时,弗里德里希在舱内疾书:“太平天国用小学数学代替四书五经,却复制了旧式官僚的晋升的逻辑……谁都不知道最后会教育出什么样的人材?”

第613章 摩尔:太平天国原来还是挺进步的!

太平天国天历七年十一月。

河南邓州官道两旁的槐树早秃了枝桠,枯叶卷着黄土到处乱飞。三百河南民兵在十几个广西老营出身的军官指挥下,扛着太平军正规军淘汰下来的滑膛枪开路,官道两边的野地里散落着被野狗啃剩的骸骨,腕骨上还套着半截铁链……

“几个月前天国要在河南均田的消息传到南阳,”邓州知州刘铁锁啐了口唾沫,一张刀疤子脸上闪过杀气,“邓州这边地主老财连夜宰牲口烧粮仓,舍不得跑的就把田产往同宗子弟的名下寄,还把家里浮财藏起来……”他马鞭一指焦黑的宅院,“瞧见没?赵举人家的地窖里搜出三百斤盐巴、五十石发了霉的麦子——这老狗宁可喂老鼠也不愿分给佃户!”

骑着一匹大青骡的弗里德里希指了指远处断壁上的血手印:“所以你们烧了庄园?”

“烧?太便宜他了!”刘铁锁咧嘴露出黄牙,“农会把他钉在门板上游乡,让佃户们拿竹签子戳——这才叫039;!” 白斯文缩在骡车里嘀咕:“野蛮……”话音未落,骡车碾过一具冻僵的尸首,草席下露出半张溃烂的脸,一看就是饿毙的。

婉贞攥紧车窗帘布:“不是说分田后……”

“分了田,粮食也得慢慢长啊!”刘铁锁冷笑,“南阳府的地主跑了一多半,跑之前不知道烧了多少粮食,杀了多少牲口,卷走了多少金银,全都该杀……”

摩尔皱着眉头:“别处的地主好像没有这样反抗的。”

刘铁锁攥着拳头:“都是黄扒皮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