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379节
咸丰接过荣禄递上来的线装本,打开后仔仔细细瞧了起来。上面果然是慈禧的亲笔——也不是什么墨迹未干,而是早就干透了,连纸都有点泛黄。
而上面的内容,则是慈安殉国后在天上见到了被洪秀全抓上去的咸丰,和咸丰在天上被关押、受审,最后被判“无罪”和释放下界的事情。另外还记载了一些慈安在天上的见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咸丰连连摇头,“这怎么和朕记的完全不一样?这怎么可能……”他忽然抬头瞪着慈禧,“你,你个贱妇一定在骗朕,朕不会相信你的!朕还要带淳儿走,去纽约读洋学堂……”
“您饶了我们吧!”慈禧扑通跪下,压低的嗓音透着无奈,“您真以为罗吴王不知道妾身躲在北京城?您知道妾身在西安之乱时是怎么逃脱的吗?都是罗吴王的手笔……没有罗吴王的同意,您怎么可能带走载淳?您是天父皇上帝判决的阳寿未尽……罗吴王自然不能送您归天。可妾身、荣禄还有淳儿的阳寿可都在罗吴王手里捏着,您就让我们安安稳稳在北京呆着吧!还有,如今的北京城就是个戏台子,唱戏的得好好唱,看戏的得好好装。皇上,您明白吗?”
咸丰听完这话就跟中了定身术一样呆在那里了!
他原来还以为自己能瞒着谁,没想到啊……他原来是在戏台上表演,底下看戏的人心里都门清。
而罗耀国和冯云山之所以不取他性命,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是上面……判了他一个“阳寿未尽”!
上帝都这么判了,罗耀国、冯云山还能打上帝的脸?
……
日头西斜时,咸丰拖着步子迈进他在贤良寺落脚的小院。骆秉章正坐在葡萄架下翻《京师白话报》,石桌上摆着三个信封。
“驸马游兴可好?”老头起身作揖,咸丰的目光一扫,看见那三个信封上都写着”太平天国直隶总督左大人宗棠亲启“,落款分别是“前清遗臣僧格林沁”、“前清遗臣祁儁藻”和“前清遗臣徐继畲”。
看到三个“前清遗臣”,咸丰就在心里头一叹。他很清楚如今东亚这个大舞台上已经没有大清的份了,还在台上演着的是太平天国、曾周、朝鲜天国……
想到这里,咸丰就盯着骆秉章道:“僧格林沁、祁儁藻、徐继畲都愿意归顺我太平天国了?” 骆秉章拿起那三个信封笑道:“僧格林沁、徐牧田、祁息翁已到怀来。左大人请您即刻动身……”他忽然压低声音,“他们仨虽然自称前清遗臣,但还是想和天国讨价还价。徐牧田、祁息翁想要暂缓山西的土地改革,僧格林沁则想当蒙古的汗王。而左大人则希望您能好好劝一劝他们,叫他们早点弃暗投明,不要再逆天而行了。”
咸丰苦苦一笑:“好,好……我去,我去和他们好好说说!一切都是天意啊!”
说着话,他就伸手往怀里面一摸——那里有本慈禧亲笔写的《慈安太后托梦记》……
……
次日下午,怀来县城外二十里。
僧格林沁的牛皮大帐在雪地里鼓胀如坟包,帐顶黄龙旗早换成素白麻布。祁寯藻捧着左宗棠信笺的手不住颤抖:“这,这‘赵四驸马’居然是……”
“放屁!”僧格林沁一拳砸翻炭盆,火星四溅,“皇上早跟着洪逆一块儿升天了!这是长毛找的替身!”
徐继畲又摸出一份密报递给僧格林沁:“博多勒噶台亲王稍安勿躁。根据几个西安跑出来的公公辨认,神武门外有个卖焦圈的旗妇,形似那拉氏……”
帐外突然马蹄声急。戈什哈捧着木匣闯入:“报!长毛使者在营门外射来此物!”
祁寯藻打开包袱和木匣,里面赫然是本线装书,封皮之上写着“慈安太后托梦记”这几个大字儿——而那个笔记,分明就出自慈禧太后!
“这是太后的亲笔……”祁寯藻突然老泪纵横,“太后,太后啊!”
僧格林沁抓起那线装书翻开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后,就嘴唇颤抖地说:“不可能,不可能……皇上,皇上居然真的从天上下来了!”
……
又过一日,怀来官道。
左宗棠的马车碾过结冰的官道,车窗缝隙里闪过新立的木牌:“坚决实行天朝田亩制度!”
几个穿蓝布袄的丈量员正在雪地插标,红漆木桩上“耕者有其田”这几个字儿显得特别扎眼。
“驸马请看。”左宗棠递过望远镜,“祁寯藻的督标营还在用鸟枪——那都是山西绿营工匠自己打造的,根本不是上海江南制造局的线膛枪的对手。”
咸丰举起了望远镜,镜头里,拖着辫子的清兵扛着鸟枪和刀矛,在远处的官道两侧列出了歪歪扭扭的队伍,人人都披着白麻——应该是在为大清戴孝。只是这伙人看着就不是太平军的对手。
咸丰放下望远镜,低声问:“这些兵……都是谁家儿郎?”
“有祁家的佃户,徐家的奴仆,也有僧王从草原上招募的牧民。”左宗棠抽着旱烟,“当然,更多的是恨透了《天朝田亩制度》的地主——他们宁愿跟着前朝余孽败死,也不肯把田地分给泥腿子。”
咸丰叹了口气:“什么地主啊……俄国沙皇要改革农奴制,分给农奴的份地都有两三个俄亩,差不多有五十亩!山西的地主搁在俄国,连农奴都不配!”
第658章 拉倒吧,朕的大清都亡了!
怀来县城外二十里的王家堡庄园,原是康熙朝大学士冯溥的别业。三路五进的青砖院子早被兵祸糟塌得不成样子:影壁上“耕读传家“的砖雕让洋枪崩去半边,太湖石垒的假山已经成了一地碎石。东跨院里还养着十几匹蒙古马,马粪混着融雪冻成冰疙瘩,踩上去咯吱作响。
“驸马爷请!”左宗棠领着咸丰一路往里走去,直到正厅门外。
咸丰眯眼辨认着一块匾额上的“静观堂”三个褪金大字时,忽听得院墙外一阵人喊马嘶,紧接着就三顶蓝呢轿子在一群辫子兵的保护下,从敞开的院门鱼贯而入,惊得左宗棠带来的亲兵都给背着的天历三年式线膛枪上了刺刀。
从三顶蓝呢轿子里钻出来的正是祁寯藻、徐继畲、僧格林沁三人,三人在骆秉章的引领下绕过影壁,直入二门,到了咸丰和左宗棠的所在的正厅外头。
三人才一走进院子,就抬头望见廊下负手而立的咸丰,先是一愣,然后就习惯成自然,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后头跟着戈什哈和师爷们全面面相觑——这怎么回事儿?今儿不是来谈判的吗?怎么没谈就先跪了?难道要跪着谈判?
有反应快的连忙跟着跪下,其他人一看,也稀里哗啦趴倒一片,院子里面只有咸丰、左宗棠、骆秉章还有左大总督的亲兵还站着。
而祁寯藻、徐继畲、僧格林沁三人跪下来后也发现不对了,咸丰的身份好像是保密的,他们现在可不能向这位主子爷请安啊!
“列位这是做甚?”正尴尬呢,左宗棠已经笑盈盈向前一步,挺身而出,受了祁寯藻、徐继畲、僧格林沁三人一拜,还腆着脸对三人笑道:“祁中堂、徐抚台、僧王,你们三位的这一拜,左某可有点儿担待不起啊!” 祁寯藻老脸涨得通红,徐继畲手撑着地面就要起身,而僧格林沁则梗着脖子喊:“左季高,你……”
僧格林沁的话才说一半就被咸丰的笑声掐断:“僧王,你这回可得好好谢谢左制军啊!”
他这话一出,僧格林沁顿时就哑巴了。
左宗棠顺势递出接过话头:“本督刚替诸位向天京请了恩典——祁老授归义伯,年俸两千银元;徐大人当山西咨议会长,年俸一千八百银元;僧王当喀尔喀藩王,岁赐一万银元……至于各位麾下弟兄,愿留的编入屯垦营开赴辽东,想走的每人发二十银元路费!“
“那山西分田分地的事儿又怎么说?”祁寯藻的戈什哈队长忍不住嚷道,“那些土地可是咱们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