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495节
杨秀清脸色骤变,疾步飞奔,登上了宫门的阙楼。当他看到宫门外的景象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万顶红头巾汇成一片血海,前排老兵甚至扛出了褪色的“太平中军旗”。见他现身,沸腾的声浪霎时死寂,只余无数道灼灼目光如利箭般钉在他脸上。
“万岁带俺们回去吧!”张朝爵突然冲出人群,指天嘶吼,“天父都放话了,南王殿下也请您回天京。俺们愿保着您回天京……”
黄文铜扑跪在阶前,额头抵着青石砖喊道:“当年您代天父传旨诛妖,弟兄们刀山火海跟定了!今日求您再带咱一起回——回小天堂!那是咱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杨秀清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拳:冯云山这招毒啊!若强硬弹压,神权立崩;若回天京,罗耀国早备好囚笼……即便不要了他的老命,软禁在府,当个富家翁也就顶天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只看见茫茫一片的“红头巾”,顿时计上心头——人心可用啊!
“肃静!”这一声如霹雳炸响,万军应声匍匐。杨秀清双臂高举,朝霞给他镀上金边:“朕昨夜得天王托梦!命朕率十万弟兄,押千万石粮,赴天京救灾!”
他顿了顿,声如洪钟继续道:“然筹备粮草需时日,朕决意——明年秋收之后,当亲统大军运粮返京!”
一千万石?底下的红巾国人都惊呆。
怎么可能那么多?上哪儿凑那么多粮食?把朝鲜人都饿死也不够啊!
见众人面露迟疑,杨秀清突然提高声调:“我真约派信徒遍布四海,凡真约信徒,献粮一石者,积功德一分;献粮十石者,可登天堂名册!”
死寂片刻后,欢呼声骤然而起:“东王万岁!运粮!回天京!”
杨秀清微笑俯视山呼海啸,后背冷汗已浸透重衫。他心中暗忖:有这一年缓冲,他足够向朝鲜、日本,甚至大洋彼岸美利坚的信徒募集粮食。
如果真能筹集到一千万石,他手里就握着巨大的政治筹码……因为信徒愿意拿粮食给他,说明大家相信他是真神仙!
……
当夜东王府的一间偏殿内,五盏油灯在檀木案几上摇曳,映照着五张阴晴不定的面孔。侯谦芳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突然“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一千万石?”杨辅清抓起一本田粮册抖得哗哗响,“朝鲜去年秋粮才收一千八百万石,拿出一千万,剩下的八百万根本不可能够。”
洪仁玕指着一张世界地图上的美利坚道:“朝鲜无粮,美利坚有粮,我去趟美利坚替东王您筹粮……那边的沃野千万里都荒着,莫说一千万石,再多十倍也不在话下。
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杨秀清紧接着嗯咳了一声:“粮食不难筹集,真正让罗耀国烦恼的也不是无粮,而是无船可运……要不然他也不会下单订购100条大海船了。不过咱们只筹集一千万石,那是多少吨来着?”
“是60万吨。”洪仁玕道,“也需要50条江南轮跑一次了……不过难度比罗耀国的几百万吨小多了。而且这个数不需要都从美国运,日本、朝鲜多少能筹集一些。安南、暹罗、爪哇也能筹一些……”
“说的好!”杨秀清“唰”地展开幅《寰宇真约教堂分布图》,朱砂笔圈出曼谷、西贡、马尼拉等港口:“每处教堂设‘积功德粮栈’,只要捐献粮食就能换取抵罪券、天堂券……还可以给那些船行的东家和水手发‘平安券’,只要帮着运功德粮,就能一帆风顺!而且这事儿以后还能做成个规矩,只要是真约之国,一国有难,当八方支援!”
杨秀清的眼神最后转向了地图上的天京:“等朕的千万石米和十万之众一起压到天京,朕倒要看看……天京的国人是信朕还是信他罗耀国!“
“可是……”黄文金提醒道,“天京那边的太平军可船坚炮利啊!”
杨秀清冷笑:“船坚炮利是对付清妖的不是对付朕的,朕是天父四子,是太平天国的东王九千岁……朕要带着粮食和十万国人回去和他开国人大会,让国人们一起来评评理!朕……最会以理服人了!”
第862章 天京事变?我们要用糖衣炮弹打败敌人!
天京国会山的诸王殿内,炭盆烧得正旺,却压不住萧朝贵拍案而起的怒声。
“杨秀清打的什么算盘?区区六十万吨粮食,还得靠真约信徒化缘,就想当筹码和咱们斗法?”他指着桌上朝鲜粮产册子,指节敲得咚咚响,“朝鲜去年秋粮统共一千八百万石,他张口就要一千万,剩下的八百万石够谁吃?朝鲜人先饿死一半!”
洪宣娇捻着只镶钻石的白金十字架冷笑:“四哥本就是两手空空!朝日天国岁入八百万银元,抵不过咱们一个零头的零头。一千万石粮食?把他汉城东王府拆了卖砖也凑不齐!”她刻意拔高嗓音,殿角侍立的书记官笔尖一顿。
韦昌辉的客家腔调带着讥讽:“何止粮食?运粮的船还要靠真约派教堂募捐!用咱们的教会替他筹粮,脸皮比天京城墙还厚!”他抓起茶盏又重重放下,溅出的茶水泼在了一幅摊开的《寰宇真约教堂分布图走真约派教堂的路子化缘,咱们不会?用得着他来当这个大善人?”
石达开始终盯着辽东地图,此刻忽然抬头:“十万国人随行……若其中有精壮编作私兵,这天京防务不可不小心。”他指尖划过长江防线,“我建议调两个师来天京加强防御。”
冯云山未答话,只忧心忡忡望向长桌尽头。罗耀国正伏案疾书,钢笔尖在账册上划出沙沙声响。半晌搁笔抬头,竟是一脸笑意:“十万之数或有虚夸,五万总是有的。咱们宽算些——按七万人备着!” “备什么?”冯云山警觉前倾,目光盯着罗耀国的脸。
“自然是备福利!”罗耀国将账册推过桌面,“东殿兄弟也是太平军!从金田杀到朝鲜,红旗上染的都是自家人的血。该给的田宅、年俸、安置费,一分不能少!”他蘸墨圈出几行数字,“愿留天京的,工部拨地盖房;想去东北垦荒的,农会划农场发安家银。勋贵按功授府邸,寻常国人安排进厂矿和各地衙门——总归让老兄弟们体面落脚。”
冯云山细看账目,紧锁的眉头渐舒:“大概要花多少钱?”
“需得五千万!”
“五千万银元……”冯云山斟酌了一下,“咱们的朝廷也不宽裕……这样吧,真约派出两千万,总理府那边出三千万。”
“那可太好了!”罗耀国抚掌大笑,“人均摊到八百银元,江南厂新工月钱才十几块啊!”
洪宣娇愕然瞪大眼:“九弟莫不是疯了?这些人是跟着杨秀清回来夺权的!”
“怎么叫夺权?差事没办好,活该。”罗耀国拎起暖壶一脸和气地给众人续茶,“可要反我,得按天国的规矩——用选票,不是刀枪。”他忽然转向洪宣娇,“七姐,劳你走趟汉城,代表诸王会议迎四哥回国。”
洪宣娇怔了怔,似乎明白了罗耀国的心思,忽地抿嘴一笑:“总不能空手去……我带几船江南织造局的绸缎?再装些上海食品厂的罐头糖果?”
“不够!”罗耀国从抽屉抽出礼单拍在桌上,“罐头要牛肉的,糖果要巧克力夹心。再配真约教堂特制的精装版《真约》——让东殿兄弟瞧瞧,天父恩典都在哪儿!”
……
腊月十七,汉城火车站蒸汽弥漫。
杨秀清蟒袍外罩着狐裘大氅,身后红头巾列阵如林。当漆着金龙的专列嘶鸣进站,月台刹时跪倒一片:“西王娘千岁金安!”
洪宣娇一袭绛紫骑装踏下车阶。她没理杨秀清伸来的手,径直走向一排匍匐在雪中的老兵,一把搀起前排独臂汉子:“张朝爵!永安突围时你替东王挡的刀,疤还在否?”那汉子颤巍巍掀起衣襟,狰狞刀疤引来一片吸气声。
“好汉子!”洪宣娇挥手,随行卫队轰然拉开一节货车的车门。里面是堆得满满的礼物:苏绣锦缎流光溢彩,铁皮罐头摞成城墙,晶亮玻璃瓶里的彩色糖果滚着蜜光。人群嗡地骚动起来,几个国人家的孩童忍不住往前挤。
“老兄弟老姐妹们辛苦!”洪宣娇跃上一张她的随员搬来的椅子,嗓音清亮穿透寒风,“诸王会议派我来迎大伙回家——天京城里备好了三层小楼,通自来水管子,装了竹丝电灯!东北那边已经划好了1000万亩黑土地,去了还发额外的安家费!”她抓起一名随员递上的牛肉罐头轻轻抛向人群,“先尝尝小天堂的甜头!”
罐头被争相传看。独臂的王阿贵在一名洪宣娇的随员帮助下开了罐头,哆嗦着掏出一块酱色牛肉塞进嘴,突然嚎啕大哭:“二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哭声像水花溅进油锅,顿时就炸了!红头巾们推挤着涌向礼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