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要完 第495节
杨秀清站在月台中央,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七妹,”他大步上前,亲热地揽住洪宣娇肩膀,“天京诸王有心了!这份厚礼,朕记在心里。”
洪宣娇一怔,没想到杨秀清竟是这般反应。她原以为他会发怒,至少也该冷脸相对。可眼前这位东王九千岁,竟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两人并肩向一顶三十六人抬的大轿子走去。
两人刚在宽大的轿子里坐稳,洪宣娇就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章程》,三哥让我带给您过目。”
杨秀清展开一看,眼中精光闪烁。
“好!好!”他抚掌大笑,“早该如此!朕若当选,定叫六万万人顿顿吃肉!”
洪宣娇心中暗惊,面上却不显:“四哥若有心参选,大会必是欢迎的……明年是天历二十四年。”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杨秀清昂首挺胸,“朕乃天父四子,东王九千岁!论资历、论功绩,哪点不如他罗耀国?”他忽然压低声音,“七妹,你回去告诉诸王,朕若当选,定保留他们现有爵位俸禄,一个不动!”
洪宣娇强忍笑意,郑重其事地点头:“四哥仁义,我必转达。”
……
当晚东王府内,灯火通明。
“主上,洪宣娇此来分明是示威……”侯谦芳话未说完,就被杨秀清挥手打断。 “你懂什么?”东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广场上仍在分发礼品的太平军,“她这是来示好的!罗耀国怕了,知道朕若回京,他那个总理位置坐不稳!”
洪仁玕小心翼翼道:“可《选举章程》写明,诸王会议有权提名下届候选人……”
“那又如何?”杨秀清转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朕有十万国人支持!更有天父庇佑!他罗耀国拿什么跟朕斗?”他猛地拍案,“传令下去,加紧筹备‘天堂米’。待朕携粮回京,倒要看看国人大会选谁!”
窗外飘起雪花,却掩不住府外鼎沸人声。一大群东殿国人正围着洪宣娇的随从问东问西。
“天京真给分房子?”
“每月能领多少银元?”
“孩子能上学堂不?”
杨秀清听着这些议论,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浓。
“就是要让他们回去!他们都是我太平天国的国人……太平天国虽然有六万万人口,但是成年的国人却只有几十万,我东殿一系就能带回去六万有余,占到国人总数的一成有余。……这就是最差的结果了!如果选好了,我就是下一任!”
……
天京总理府,电报房彻夜不息。
“爪哇回电:东殿派出的教士正在四处推销天堂券……”赵烈文念完电文,忍不住问,“王爷,杨秀清似乎真以为能靠选举取胜?”
罗耀国摆弄着地球仪,轻笑一声:“他越这么想越好。”指尖点在美国,“而且60万吨粮食虽然不能解决丁卯之荒,但也能解决几个百分点的缺口。”
太平农会的总长陈吉匆匆进门:“美利坚那边的加州总商会回电,愿以市价加两成供粮,可以接受债券。”
“准了。”罗耀国敲敲桌上洪宣娇从汉城发来的电报,“今日又有一千二百东殿国人申请来天国定居。杨东王还真以为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忠?”他忽然顿住,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对了,给洪大全发电,让他去和天贵说:只要他明年肯回天京来支持我,我将来就帮他当美国总统。”
……
腊月廿三,小年夜的汉城飘起鹅毛雪。
洪宣娇站在专列车门边,笑望月台上黑压压的送行人群——三千东殿国人已拖家带口往车厢挤。张朝爵扛着铺盖卷冲她喊:“西王娘,俺家分到天京哪片宅子?”
“玄武湖北岸,推窗就见紫金山!”
杨秀清负手立于风雪中,金冠上积雪皑皑。他望着欢天喜地的部属,心中豪情万丈:
“去吧!都去天京!等朕携千万石粮驾临,尔等便是从龙之臣!”
汽笛长鸣,专列缓缓启动。车厢里飘出孩童惊喜的尖叫:
“娘!巧克力糖真甜!”
第863章 这是我们的小天堂,是罗天使为我们建造的小天堂
天历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九黄昏,汉江号客轮犁开长江的浊浪,缓缓靠向天京下关码头。甲板上挤满了裹着红头巾的东殿国人,黄文铜扶着冰凉的铁栏杆,张着大嘴,喉结上下滚动。他身后,张朝爵把五岁的小儿子扛在肩头,而瘸腿的王阿贵攥紧包袱皮,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
“爹,那是玉皇大帝的凌霄殿不?”张朝爵肩头的娃娃指着江岸。
江岸上,五层高的海关大楼披着琉璃瓦顶,花岗岩基座扎进江水,楼顶大钟的铜针正指向酉时三刻。更远处,一道钢铁长龙沿着城墙蜿蜒盘旋,没有马拉,也没有蒸汽升腾——那是环城“灵能飞车”的高架轨道,每隔半里便有一座红灯笼形状的玻璃灯球悬在铁杆上,里头竹丝灯泡烧得透亮,把城墙砖照得泛青。
“二十年了……”黄文铜喃喃道。他记得天历三年的天京城墙坍了半边,垛口插满清妖的破旗。可眼前这城墙旁已经修起了高架铁轨,江面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喷吐着煤烟的蒸汽船。
码头上,起重机吊臂如巨人的手臂般起伏。一捆捆、一包包的货物从海轮滑进仓库,穿蓝布工装的力夫喊着号子推铁轨车。张朝爵突然戳了戳王阿贵:“瞧见没?那个在码头上监工的瘸子胸前别着‘功勋牌’!”那瘸子右腿裤管空荡荡晃着,腰间牛皮带上却别着锃亮的铁皮饭盒。
洪宣娇大步走过甲板。她取过亲兵手里的铜皮喇叭,张开喉咙嚷嚷道:“老兄弟们看真了——这便是罗天使为咱们太平天国的国人们打造的人间小天堂!” 人群死寂一瞬,随即炸开锅。
“放屁!”王阿贵突然吼起来,“这金陵小天堂分明是咱们跟着天王和东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抬手指着灯红酒绿的仪凤门外,“当年我就是从那里跟着大家伙一起冲进天京城的。那时候,罗天使已经带兵去了上海。”
洪宣娇大笑:“王阿贵!你就知道打打杀杀,可打打杀杀却只能打下一座尸山血海的金陵城。要把那尸山血海的金陵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是罗吴王的功劳!”她反手拍在船舷铁壳上,“没有他领着咱们修铁路、造轮船、开电厂,你们在朝鲜啃的牛肉罐头哪来的?我许你们的三层小楼哪来的?”
……
跳板刚搭稳,一队戴大檐帽的工部吏员已捧着名册候在码头上。黄文铜盯着吏员胸口的银质怀表链,忽然被塞进一块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