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朝廷震怒(1 / 2)

幽州易主,寒渊水师出没渤海……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在早已沸反盈天的油锅里,又浇上了一瓢冰水,不仅没有让滚油平息,反而激起了更加剧烈、更加危险的爆裂。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紫宸殿内,赵崇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城府与阴鸷,他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萧宸!竖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他嘶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尖利。

“擅攻州府,私建水师,陈兵海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眼里可还有君父!可还有朝廷法度!可还有半分臣子之心!”

御阶之下,太子萧珏、秦王萧锐、晋王萧铭三人难得地没有互相攻讦,但也脸色铁青,眼神闪烁不定。

萧宸夺取幽州,组建水师,威胁的不仅仅是赵崇,同样也威胁到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意味着萧宸已经不再满足于偏安北地,他的触手,已经实实在在地伸向了中原,伸向了他们赖以生存和争夺的棋盘中心。

但不同于赵崇的暴怒失态,三位王爷心中,除了震惊和忌惮,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耻辱的羞愤感。他们在这里,在神京,在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紫宸殿,为了一个傀儡小皇帝,为了那点可怜的、名义上的大义名分,争得你死我活,互相使绊子,用尽了阴谋诡计,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分崩离析。

而萧宸,那个被他们视为“北地蛮子”、“侥幸得势”的堂弟/侄子,却不声不响,闷头发展,一举吞下幽州,还搞出了水师!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他难道不该像那些草头王一样,在南方的泥潭里打滚,和那些节度使、流寇们拼个你死我活吗?他怎么能如此干净利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尤其是,萧宸此举,等于是在用实际行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所有的权谋、算计和“大义”是多么的可笑和苍白。

“赵公,”秦王萧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声道,“萧宸此举,形同叛逆,绝不可姑息!否则,朝廷威严何在?天下藩镇,必将竞相效仿,届时国将不国!”

晋王萧铭也立刻附和:“不错!必须立刻下旨,昭告天下,斥其为逆贼,命天下共讨之!幽州乃朝廷疆土,岂容他肆意侵占?水师乃国之重器,岂容他私相授受?”

太子萧珏也反应过来,连声道:“对!对!下旨讨伐!父皇在天之灵,也绝不容此等悖逆之徒!赵公,您是摄政,您快下旨啊!”

三王此刻,难得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他们需要这纸讨伐诏书,不仅是为了“朝廷威严”,更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们需要一个“大义”的名分,来应对萧宸带来的现实威胁,也为自己未来的行动寻找法理依据。

同时,他们也存了一丝阴暗的心思:最好能让萧宸和赵崇,或者说,让萧宸和“朝廷”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赵崇看着眼前“同仇敌忾”的三位王爷,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和讽刺。

他岂能不知这三人各怀鬼胎?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萧宸夺取幽州、组建水师,不仅撕碎了他试图维持的平衡,更是对他个人权威的致命打击。

如果对此毫无反应,那么他赵崇这个“摄政大臣”,就真的成了天下人的笑柄,离彻底垮台也就不远了。

“好!”赵崇猛地站起,因为动作过猛,身形都有些摇晃,但他强撑着,一双老眼死死盯住御座上依旧懵懂无知、甚至被刚才的拍案声吓得缩了缩脖子的小皇帝萧衍,声音嘶哑而决绝:

“陛下!逆贼萧宸,狼子野心,侵吞国土,私练水师,其行可诛,其心可灭!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诏告天下,削其王爵,夺其官职,斥其为国贼!命天下忠义之士,共起讨伐,以正国法,以肃纲纪!”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要借这最后一点“皇权”的余晖,给萧宸扣上“逆贼”的帽子,哪怕这帽子可能毫无用处,哪怕这诏书可能只是一张废纸,他也要发!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萧宸是“逆贼”,是“国贼”!

他赵崇,才是“忠臣”,是“朝廷”!

小皇帝萧杰被赵崇狰狞的表情和尖锐的声音吓住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赵崇却不管不顾,上前几步,几乎是半强迫地,抓住小皇帝胖乎乎的手,蘸了御案上早已备好的朱砂印泥,然后死死按在了一卷早已拟好、只等用印的空白诏书上。

“陛下已用印!此乃讨贼诏书!逆贼萧宸,人人得而诛之!”赵崇举起那卷盖着鲜红御玺印文的诏书,如同举着一面即将破碎的旗帜,声音尖利地宣布。

太子、秦王、晋王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很快,这道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讨逆贼萧宸诏》,被抄写无数份,由信使快马加鞭,传檄天下。

诏书中,极尽罗织之能事,将萧宸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巨奸大恶:不臣之心久矣,勾结北莽,擅启边衅,屠戮藩属,僭越礼制,私蓄甲兵,如今更悍然攻占朝廷重镇幽州,私建水师,窥伺神京,其心可诛,其行可灭,实乃国朝三百年来未有之逆贼!

诏书号召“天下忠臣义士,州郡牧守,豪杰英豪”,“共举义旗,勤王讨逆,诛杀国贼萧宸,以清君侧,以安社稷”,并许以高官厚禄,裂土封侯。

然而,这道在以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让任何臣子寝食难安的“讨逆诏书”,在如今这个天下鼎沸、皇权扫地的时代,却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除了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被淹没在无尽的混乱与喧嚣之中。

南方,吴王和楚王正为争夺江淮富庶之地打得头破血流,对来自北方“朝廷”的诏书嗤之以鼻,甚至私下嘲笑赵崇“死到临头还要摆架子”。

蜀王被阻在剑阁,进退两难,自顾不暇。

代王在河北烧杀抢掠,正快活着,哪管什么“讨逆诏书”。

桂王在岭南关起门来做土皇帝,更是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