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姜玉筱一身泥巴回去时, 秋桂姑姑面色惊愕,吓了一跳,连忙叫人送水。
先把身上的泥巴都淋掉, 再泡在浴桶里, 周围撒上山茶花瓣,红艳艳的, 配上中药片养生, 馥郁花香里夹杂着股苦涩的中药味。
她拾了片花瓣在手中把玩,回想着这些时日的事。
她阿谀奉承,圆滑市侩, 但不代表她逆来顺受。
手指捏紧花瓣, 揉碎在微波荡漾的水面, 她想她或许该做出些改变,叫人敬畏她, 而不是无止境的鄙夷,欺负。
而如今唯一能利用到的便是这太子妃之位, 或许她该让这太子妃之位更稳当, 厚重一些,只有变得够强, 才不会受欺负。
姜玉筱狠狠拍了下水面, 溅起浪花。
老虎不发威, 当她是病猫。
热气氤氲,姜玉筱叹了口气, 昂头靠在木桶上睡。
不过, 少安毋躁,热水太舒服,她先睡一觉。
休息完, 慢慢来,咸鱼腌久了缩水,泡泡水,鲜活些,才有力气跃龙门。
她打架的事在坊间起了一点苗头,上官家散播的,没过多久就被萧韫珩使了些手段压了下去,没掀起多大的浪花,坊间茶余饭后之谈变成了上官家公子强抢有妇之夫,有龙阳之癖。
她大抵知道萧韫珩使什么手段了。
没等姜玉筱缓缓,不久后的一个早晨,秋桂姑姑匆匆催促她起床,彼时她正做着大杀四方,他人跪地求饶的美梦,突然被唤醒,美梦破碎,她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问。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秋桂姑姑答:“回太子妃,现在是巳时一刻。”
“这么早,我今天也没约呀。”姜玉筱翻了个身裹紧棉被,继续睡觉。
秋桂姑姑双手紧捏在腹徘徊,不知所措,“哎呀,太子妃您可不能再睡了,玳瑁嬷嬷等在外头呢,就等着太子妃起来过去。”
“玳瑁嬷嬷?”姜玉筱一愣,在脑袋里面转了一圈问:“不认识,她谁呀。”
秋桂姑姑答:“玳瑁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曾任尚仪,专管宫规礼仪,当今皇后和先皇后入宫都由她教导过,殿下特意从太后那请过来教导太子妃。”
“什么?”
姜玉筱拧眉,睁开一只眼,这么快?她还没准备好呢。
侍女匆忙侍奉她洗漱完,简易梳了妆,穿了抹素服,早膳也没吃上一口去往正殿,路上她直打哈欠,她本想让秋桂姑姑传话,好吃好喝伺候那位玳瑁嬷嬷,容她再睡会儿,嬷嬷玩一会,就当自己家。
秋桂姑姑连忙摇头不可,紧张道那玳瑁嬷嬷十分严厉,不容迟缓,就连当今皇后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是个不可得罪的人物。
姜玉筱这才起床,甫一进了正殿,便见一身深褐色祥云纹褙子交领襦衣的老妇,盘发夹着几缕银丝,装饰朴素大气,如松一站,周遭散发着股沉稳之气。
如若称太后她老人家为人淡如菊,她便是一棵青松立于高峰,身上的青刺直扎人。
姜玉筱安慰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么凶呢?
玳瑁嬷嬷见到太子妃,恭敬端庄行礼,“老奴参见太子妃娘娘。”
姜玉筱拘谨地点头,忐忑地笑,“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玳瑁嬷嬷挺起腰,双手置于腹前,年老者看似慈善的眉眼望向她,轻启唇:“来人,上戒尺。”
姜玉筱:啊?
宫女端上来一把戒尺,姜玉筱顿时慌了神,瞪大着眼不知所措问:“这这这……这是做什么?”
玳瑁嬷嬷道:“老奴在这已经等太子妃两刻,太子妃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玉筱磕绊道:“估摸着……巳时三刻吧。”
这很早了,她平日里都午时起的。
玳瑁嬷嬷一本正经:“身为太子妃,未来一国之母,万不可如此惰性,往后太子妃每日卯时起床,老奴每日辰时会来教导太子妃宫规礼仪,今日念在太子妃是初犯,老奴便只叫太子妃瞻仰这戒尺。”
姜玉筱魂已经扭曲了,每日卯时起床,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她有多少年没这么早起床了,就算是在岭州的时候,她也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磨磨蹭蹭去街市帮王行看摊子。
待见到那把戒尺时,当头一棒,她魂直接散了,那戒尺三尺长,一指头厚,吊着明黄的流苏坠子,底镌刻点翠着凤凰于飞,长体密密麻麻用金箔写了文字。
“这上面的是启成帝孝恭孙皇后编撰的后训,这条戒尺训过数位皇后和太子妃,而今老奴担大任,用这把戒尺教导太子妃。”
姜玉筱的手心都在冒冷汗,耸着肩不敢看,鹌鹑似的点头。
“知道了。”
玳瑁嬷嬷连忙喝斥,“太子妃万不可做如此轻贱之态,有伤大雅。”
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戒尺贴在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冰凉的触感蔓延开,
“今日,便先从礼仪教起。”
“好……好。”
姜玉筱这一上午备受折磨,手不对一戒尺,腰不正一戒尺,肩一塌一戒尺,耸多了又是一戒尺。
这痛一下就过去了,苦就苦在玳瑁嬷嬷还叫她练体态站姿,脚相距约莫两寸,双手置于腹部,曲着手臂,肩部平整,站如松,不可含胸驼背,又不可太僵硬。
最恐怖的是,手里吊着五斤重的镂花金球,若离地面高了几寸又或是低了几寸,就是一戒尺,头顶还顶着鼓状的小木桶,里面塞满了沙子,沉甸甸的,恍若泰山压顶。
起初这木桶,时不时掉下来,后来打多了,也就顶住了。
姜玉筱全身上下酸疼得厉害,肚子还饿得叫。
此刻已是午时,姜玉筱忍不住问:“玳瑁嬷嬷,什么时候才能用膳啊,我都饿了。”
玳瑁嬷嬷道:“等太子妃把站仪练会了即可。”
“我觉得我已经学会了。”
玳瑁嬷嬷坐于案前,低头轻轻吹了口茶,“尚不行,太子妃缺点在于小动作多,易于松懈,若太子妃能再坚持一炷香即可。”
一炷香慢慢,姜玉筱欲哭无泪,她望着玳瑁嬷嬷喝茶,讪笑问:“玳瑁嬷嬷,您喝这么多茶,不想更衣一下吗?”
“太子妃切莫投机取巧。”
姜玉筱闭了嘴。
过了会儿玳瑁嬷嬷蹙了蹙眉头,起身道:“老奴更衣一趟,随后便来,太子妃继续训练,切莫偷懒。”
临走时吩咐秋桂姑姑,“你看着太子妃,切莫徇私舞弊。” 秋桂姑姑作揖,“是。”
待玳瑁嬷嬷走后,姜玉筱面露欣喜,连忙道:“快,彩环,把桌上的桔子干拿过来,饿死我了。”
彩环点头,笑着跑去拿桌上的桔子干。
秋桂姑姑一向循规蹈矩,犹豫道:“太子妃,玳瑁嬷嬷刚吩咐过,这……”
姜玉筱劝道:“她让你看着我训练,又没不让我吃东西,我不动,彩环喂我,我是真饿得肚子受不了,一饿就没力气,哪还能坚持。”
秋桂姑姑无奈,叹气一笑。
彩环把金灿灿的桔子干端过来,喂姜玉筱吃,头上还顶着东西,她不敢大口嚼,只能慢慢地嚼,酸甜的味道渗进牙缝,搅和在舌头,她第一次觉得桔子干这么好吃。
“彩环我还要。”
姜玉筱嚼着橘子干心满意足笑,没过一会又拧起眉怨声载道。
“这玳瑁嬷嬷也太严厉了吧,学塾的夫子都没她这么凶,那戒尺一拍下去疼死了,还有我的脖子,我的全身上下都酸疼得要命,早知道这么累,我现在不想当太子妃还来得及吗?”
秋桂姑姑大惊失色,连忙道:“万不可这么说呀太子妃。”
“哎呀,我就抱怨抱怨,也不是真的想半途而废。”
秋桂姑姑叹气,“玳瑁嬷嬷是太子殿下专门请来教导太子妃的,也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好意,太子妃可莫要辜负了太子殿下。”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姜玉筱张嘴,咬了口桔子干,边嚼边道。
“我怀疑没准就是萧韫珩故意整我的,记恨着以前的事蓄意报复我,宫里那么多教规矩的,偏偏找了个最严厉的来教我,我看他是想借此由头故意折磨我。”
她絮絮说着。
秋桂姑姑已经习惯了太子妃直呼太子的名讳,她虽听不太懂太子妃的话,也是知道太子妃苦,还是规矩劝太子妃莫要讲太子坏话。
才张口,看见太子步履徐徐走近,太子妃还在滔滔不绝讲太子坏话。
秋桂姑姑大惊失色,彩环和殿内一众侍女连忙要行礼。
太子抬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鸦青色的大袖华袍轻拂过地,萧韫珩静沉沉的双眸微敛,盯着她的背影,薄唇轻扬,饶有兴趣听她讲自己的坏话。
姜玉筱愤愤道:“总之,萧韫珩那个混蛋!就是故意给我穿小鞋!等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找他算账。”
一道低沉含带笑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哦?你要怎么跟孤算账。”
枝头雀鸟三两声,姜玉筱一怔,她才注意到彩环好久没喂自己桔子干,秋桂姑姑一直低着脑袋,紧张得快要闭上眼睛。
背后隐隐有股风在吹,她寻声缓缓转头,见一张深邃的容似笑非笑盯着她。
姜玉筱瞳孔一怔,头顶的木桶不稳掉落在地,脚站了半个时辰酸疼得厉害,一动如软软的柳条,她疼得啊了一声,猝不及防栽在萧韫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