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二天又去墓地
第二天。
早上。不用想了。
起来。泡茶。三片。八十度。
灌进搪瓷缸子。
布袋子装上五十三封信的打印版。一沓一沓。用皮筋扎着。
日记本昨天留在碑前。棕色的。翻开的那一页。
出门。
302转41路。
司机还是昨天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大爷又来了。"
"嗯。"
"刷脸。"
"滴。欢迎乘车。"
今天不用找卡了。昨天找了一趟。今天知道刷脸。
靠窗。坐下。
车上人比昨天多。上班族。提着早饭。豆浆油条。闻到了。
桂兰爱吃油条。桂兰说"油条配豆浆才算早饭"。桂兰不吃包子。桂兰说包子没味儿。桂兰的味儿标准就是炸的和油的东西。
油条的味儿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桂兰不在了。
油条的味儿还在。
到了。
下车。
松树路。
第三排。
桂兰的碑。
碑前。棕色日记本还在。搪瓷缸子也在。凉的茶还在里面。
把搪瓷缸子倒了。凉茶倒在松树根底下了。
重新灌了热的。
三片。八十度。
放在碑前。
桂兰。热的。今天热的。
坐下来。
把布袋子打开。
五十三封信。一沓一沓。按年份。皮筋扎着。
拿掉皮筋。
第一沓。1970年。
第一封。
"老王。"
停了一下。
"老王。想你了。"
桂兰写的第一封信。1970年1月。陕北。冬天。
三个字。"想你了。"
念完了。
碑不说话。桂兰不回答。
但念完了。
桂兰写了。他念了。
有来有往。
隔了五十六年。有来有往。
第二封。1970年2月。
"老王。今天下雪了。好大。窑洞门口堵了。我铲了一个小时。手冻红了。没事。你那边下雪了吗。"
第三封。1970年3月。
"老王。分了粮食。小米。不多。够吃。你别给我寄粮票了你留着吃你个傻的。"
傻的。
桂兰叫他傻的。
桂兰老叫他傻的。
"你傻不傻""你个傻的""你脑子被钳子夹了"。
桂兰不会甜言蜜语。桂兰只会骂。骂就是想。骂就是念。
第四封。1971年1月。
"老王。过年了。这边放炮。我没放。你自己放了吗。想家。"
想家。
桂兰在陕北九年。桂兰说想家。就写了两个字。
桂兰不爱说想。桂兰觉得说想就是软。桂兰倔。桂兰不说想。但桂兰写了。
写下来就不一样了。写下来就是承认了。
继续念。
1971年。四封。
"老王。隔壁大嫂生了个娃。胖的。我帮着洗了衣裳。手冻了。但心里暖。想要娃了。你想要吗。"
"老王。窑洞漏了。下雨灌进来了。我拿脸盆接了一夜。你帮我问问厂里能不能调回来。算了别问了。我扛得住。"
桂兰不叫调回来。
桂兰说扛得住。
桂兰在陕北扛了九年。窑洞漏了扛。洋芋吃吐了扛。手冻了扛。想家了扛。
桂兰的信越扛越短。扛到最后就剩"活着呢"三个字。
1972年。三封。
"老王。今年收成不好。分的粮食少。但我没饿着。你别担心。你寄的糖我没收到。可能被分了。但我知道你寄了。"
"桂兰。糖被分了。但我寄了。你知道就好。"
对碑说了一句。碑不答。
继续。
1973年。一封。
只有一封。
"老王。今天赶集。排了一上午。买了挂面。两毛钱。寄给你。碎了你也吃。"
停了。
碎了你也吃。
桂兰知道碎了。
桂兰排了一上午队。两毛钱。碎了。桂兰知道碎了。
但桂兰还是寄了。
"桂兰。挂面碎了。但好吃。"
又说了一句。
"你寄什么都好吃。碎了也好吃。"
桂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