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赵德山来了

周五。

老赵来。

不是下棋的日子。下棋的日子是周三。

老赵周三没来。说有事。今天周五来了。

门铃。

老钢去开门。

"哟。这是谁。"

赵德山站在门口。看着老钢。

蓝工装。灰白头发。方正脸。

老赵愣了一下。

两秒。

老赵见过以前那个。蓝的。淡蓝色的。女的。桂兰的脸。老赵来串门的时候见过。不止一次。

老赵知道那是桂兰的样子。

老赵知道他为什么换。

"换了？"

两个字。

老赵没多问。没说"为什么换"。没说"什么时候换的"。没说"你舍得吗"。

就两个字。

"换了。"

"换了好。"

三个字。

赵德山进来了。

大黄闻了一下老赵的鞋。没蹭。走了。

大黄不认老赵。老赵来少。三个月来一两次。李头来得多。一周一次。老赵少。老赵忙。退休了还忙。

"坐。"

赵德山坐下了。坐在沙发上。跟以前坐一样的位置。靠左。面对电视的方向。

老钢端了茶。

"赵先生。喝茶。"

老赵看了一眼老钢。

"它叫什么。"

"老钢。"

"老钢。"

老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茶。"

不是三片茉莉花。是碧螺春。

赵德山带了碧螺春来。一罐。纸包的。外面写着"洞庭碧螺春"。封了蜡。

"带了茶。"

"你什么时候舍得买好茶。"

"上个月去苏州出差。朋友给的。带了点回来。你尝尝。"

赵德山出差。老赵退休了还出差。帮一个五金厂做技术顾问。老赵原来是七级车工。比他低一级。但手艺好。车床玩得溜。退休了人家还找他。老赵说"不是我想去是他们非要请"。老赵嘴上说不去但每次都去了。

老赵跟他一样。退了休闲不住。手不能废。钳工不能不摸钳子。车工不能不摸车刀。

"碧螺春不便宜。"

"没花钱。朋友给的。"

"朋友给你的你不花钱。你请我喝茶你花钱。"

"我没请。我带的。"

"一样。你不花钱那茶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德山不接了。端着杯子喝茶。

老钢又给续了一杯。碧螺春。热气上来。比茉莉花味儿重。茉莉花淡。碧螺春浓。一口下去舌根发甜。

"这个会泡茶。"

赵德山看了老钢一眼。

"比以前那个利索。以前那个泡茶你催三遍才端过来。"

"以前那个不叫磨叽。"

"叫什么。"

没回答。

赵德山不问了。赵德山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问。

五十年了。从进厂第一天就认识。五十年的老哥们。赵德山知道他什么脾气。嘴硬。心里软。不爱说。说了也不承认。

赵德山不问。赵德山喝茶。

喝了第二杯。

"这碧螺春泡得不错。温控刚好。八十度。"

老钢在旁边站着。

"碧螺春建议水温八十度。第一泡三十秒。第二泡一分钟。"

"你连这个都知道。"

"茶类数据库。三十七种常见茶叶。冲泡参数已记录。"

赵德山点了点头。

"利索。"

"下棋。"

"输了别赖。"

"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上周赢了。"

"那是你生病了脑子不清醒。"

"你脑子什么时候清醒过。"

赵德山笑了一下。

老钢拿了棋盘出来。摆好了。在茶几上。黑子白子。

赵德山执黑。他执白。

下了一盘。

赵德山开头猛。走了三个大子。冲他的角。跟以前一样。赵德山下棋喜欢猛冲。不管后果。先冲了再说。冲赢了就是妙手。冲输了就说"今天不在状态"。

他守住了。赵德山后劲不足。中盘出了个漏。他吃了一块。赵德山没补上。补不上了。

他赢了。

赵德山输了。

"今天不在状态。"

"你什么时候在过状态。"

赵德山不接话了。

赵德山下棋的时候会骂人。赢了一步就说"你看我这步妙不妙"。输了一步就骂"臭棋"。

今天没骂。

今天输了也没骂。

下了第二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