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赵德山来了
赵德山认真了。不走猛的了。慢慢下。稳。
这盘赵德山赢了。
他输了。
"再来一盘。"
"不来了。走了。"
赵德山站起来。喝了第三杯碧螺春。
杯子空了。
老钢收了杯子。
"赵先生慢走。"
赵德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看了老钢一眼。
"这个比以前那个顺眼。"
"你也说。"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车间出来的老师傅。看着顺眼。跟工厂似的。不像家里多了个人。像车间多了个搭档。顺眼。"
赵德山穿鞋。
"你那个车间现在成社区活动室了。上次路过看了一眼。里面摆了桌子。几个老头在打牌。以前放你那台刨床的地方现在放了象棋桌。"
"你也看见了。"
"路过。没进去。"
"你什么时候不路过不进去。你每次路过都进去看一眼。"
赵德山不接了。
走了。
赵德山提了包。碧螺春的纸包在包里。他没拿出来。放柜子上了。
"老王。"
"嗯。"
"人这一辈子。该放的放。"
说完走了。
门关了。
他站着。
"人这一辈子。该放的放。"
赵德山说的。
赵德山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什么都懂。不安慰。不劝。不掏心窝子。五十年了。赵德山就是这样。
"换了好"三个字够了。
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该放的放。"
够了。
手机响了。
王娟发来的。
发来了今天的健康摘要。'父亲今日与赵德山下棋两盘。一胜一负。心率稳定。情绪正常。血压一百三十二比八十。下午两点到四点。阳光充足。活动量适中。'"
"嗯。"
"爸。您今天心情好吗。"
"好。赢了老赵一盘。
王娟发了个笑的表情。
他没回。
收了手机。
坐了一会儿。
茶凉了。
碧螺春凉了发苦。跟茉莉花不一样。茉莉花凉了还是淡的。碧螺春凉了苦。
老钢过来。
"需要换茶吗。"
"不用。凉的喝完了。"
"不建议喝凉茶。对胃不好。"
"胃没问题。"
"好的。"
老钢退后一步。站好。没再说话。
老钢学了一个月了。老钢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不该说。
老钢不说"您的血压偏高"了。老钢说"赵先生在楼下等下棋"。老钢不说"您该吃药了"了。老钢把药放在桌上。不说话。放好了就走。
老钢不唠叨。
老钢跟车间师傅一样。干完了站好。不磨叽。
老钢比以前那个利索。赵德山说得对。
桂兰会唠叨。桂兰会催三遍。桂兰会说"你不喝凉的你别喝"。桂兰会嘟囔。
老钢不说。
不一样。
但日子一样过。
"今天的数据正常。王娟收到了摘要。"
"嗯。"
"需要跟王娟打电话吗。"
"不用。打过招呼了。"
老钢去收拾棋盘了。黑子白子一个个捡到盒子里。不快不慢。
碧螺春的罐子放在柜子上。老赵带来的。好茶。
下次泡给李头喝。李头喝茉莉花喝惯了。让他尝尝碧螺春。
李头肯定说"太苦了不如茉莉花"。
然后喝完一杯。再来一杯。
李头嘴硬。
跟赵德山一样。嘴硬。但心里什么都懂。
该放的放。
桂兰放了。
不是忘了。放不下。五十年。忘不了。
是放下了。
放在碑上。放在日记里。放在信里。放在1970到2030六十年的时间线上。放在墓地三天的念想里。放在那个搪瓷缸子凉的茉莉花底下。
放在心里也行。
但不用扛着了。
不用每天假装铁疙瘩是桂兰了。不用每天面对一张不是桂兰的桂兰的脸了。不用每天叫错名字了。嘴会改的。已经两天没叫错了。
放下就是扛和不扛的区别。扛着的时候沉。放下了轻了。
步子比去墓地的时候轻了。跟以前一样了。不是五年前的沉。也不是这三天的沉。正常了。
赵德山说得对。
该放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