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下课以后刘桂芬还没走

十五个人走了。大厅空了。

他收拾搪瓷缸子。拿起包。往门口走。

停了。

第一排。刘桂芬。没走。

两只手捧着手机。跟刚才打视频一样。两手捧着。像捧碗。

微信界面。通讯录。小杰的头像。她就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久。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

刘桂芬的头发有点乱。本子摊在桌上。笔掉在地上。她没捡。

他等了一会儿。

"刘大姐。下课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走。"

刘桂芬的手指头放在手机上。不是点。是放着。

"建国大哥。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四年了。"

"老伴走了二十年。儿子孙子在深圳。刚开始还过年回来。后来孙子上了小学回来少了。再后来就不回来了。"

"打电话呢。"

"打。一个月一两次。有时候两个月一次。"

"视频呢。"

"以前不会。手机给孙子打。孙子教了我。我学不会。后来孙子不教了。说奶你算了。"

她说"算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四年。我没看过他的脸。打电话能听见声音，但看不见脸。声音不是脸。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黑了。不知道。看不见。"

大厅安静。窗帘被风吹了一下。

"不长。四年不长。"他说。"以后会了。想看就看。不用等过年。不用等他回来。自己看。你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他接不接是他的事。你打不打是你的事。"

"自己看。"

"嗯。跟挂号一样。挂不上就换个时间。"

刘桂芬笑了。"建国大哥你什么都拿挂号打比方。"

她又低头看手机。小杰的头像。用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点。是摸。像摸一个脸。

"他小时候胖。圆脸。特别圆。"

"现在瘦了。今天视频里看到了。"

"建国大哥。你说我现在存一张他的照片行不。"

"行。下节课就教存照片。存手机里。想看就看。不用打视频。打开相册就能看。"

"真的？"

"真的。手机不就这点好处。存了就跑不了。"

刘桂芬想了想。

"那，我带个东西来。我老伴的照片。"

她低头看着手机。"死了二十年了。我手机里，一张照片都没有。"

二十年。刘桂芬的老伴走了二十年。手机里一张照片没有。以前不会用手机。照片放在柜子里、相框里。现在学会了用手机。想把老伴的照片存进去。

"带吧。手机有个扫描功能。对着照片拍一下就存进去了。不用去照相馆。"

刘桂芬的眼眶红了。没擦。

"我老伴，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