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银发课堂第八期了

张磊按了一下。

亮了。

"会了。上次您教我爷爷的。我爷爷教我。"

"那你学什么。"

"学打视频。"

"打给谁。"

"打给我爸。"

他看着张磊。

十岁。

爸爸在广东。

手机是爸爸寄回来的。

爷爷修好了。

想学打视频。

打给爸爸。

"行。第五课教你。今天先学开关机。"

"我知道开关机。"

"知道了也要学。温故知新。"

张磊没说话。低头按了一下关机键。

黑了。又按了一下。亮了。

下课了。

学员们走了。

刘桂芬没走。

在发宣纸。

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对齐。压平。

"桂芬。你这是给书法班准备的。"

"对。周五用。赵叔写字快。纸不够用。我得提前准备好。"

"你当班长还干这个。"

"点名发纸擦桌子。赵叔说的。我负责这些。他只管写字。"

"他真懒。"

"赵叔不懒。他就是把时间都用来写字了。别的事不想管。"

"那你管。"

"我管就我管呗。我勤快。"

他笑了。

"刘桂芬。你知道你变了多少吗。"

"变了什么。"

"以前你，被骗买保健品。在家哭。老伴照片一张没有。手机不会用。"

"现在，红色塑料皮本子记了八期笔记。书法班班长。两边跑。"

"你，比以前充实了。"

刘桂芬想了想。

"是。比以前充实了。"

"以前日子，看完电视睡觉。看完电视睡觉。一天天的。"

"现在周三学手机。周五学书法。中间还去菜市场跟赵叔下棋。"

"老伴的照片在手机里了。想看就看。"

"孙子小杰在深圳。每星期打一次视频。"

"日子，够了。"

够了。

两个字。

他看着刘桂芬。

七十八岁。当年被骗买保健品的老太太。

现在说，够了。

回家。

八分钟。

路上。

"老钢。"

"在。"

"今天第几期了。"

"第八期。"

"累计多少人。"

"一百四十八人。"

"一百四十八个。"

"是。"

他走路。

脚步声。

"老钢。"

"在。"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最近翻桂兰日记的次数少了。"

"注意到了。"

"少了多少。"

"上个月翻了七次。这个月，两次。"

"两次。"

"是。频率降低了约百分之七十。"

他想了想。

"为什么。"

"推测，您的注意力从回忆转向了当下。"

"什么意思。"

"以前您的日常以回忆为主。翻日记。看照片。对遗像说话。这些行为占您清醒时间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现在，银发课堂每周两次。手工课每周一次。加上备课、做ppt、跟学员沟通，您的清醒时间被占满了。"

"回忆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忘了张桂兰女士。"

"我知道。"

"是因为，不需要了。"

"什么不需要了。"

"不需要用日记来填补时间了。日记还在柜子里。但想翻的时候少了。"

"因为，日子充实了。"

他停下脚步。

站在路上。

路灯亮了。智能感应。人过就亮。

"老钢。"

"在。"

"桂兰会说，'那就好。'"

"大概率会说'那就好。你终于不搁家哭了。'"

他笑了。

"她会说这个。"

"张桂兰女士说话直接。"

"是。跟你一样。"

"我不直接。我只说数据。"

"你说的数据，有时候比话还直接。"

他继续走。

到了家门口。

灯亮了。

换了鞋。

走到柜子前面。

桂兰的遗像。

日记本在旁边。

没翻。

"桂兰。"

遗像不说话。

"今天第八期了。一百四十八个人了。"

"翻日记的次数少了。不是因为忘了你。"

"是因为，日子充实了。"

"你日记本还在。我什么时候想翻就翻。"

"但现在，上课的时候比翻日记的时候多。"

"你说，好不好。"

遗像不说话。

但桂兰会说，"那就好。你终于不搁家哭了。"

他笑了。

关了灯。

走廊夜灯留着。

走到卧室。

"老钢。"

"在。"

"明天书法课。提醒赵德山带好墨汁。上次墨汁快没了。"

"已通知。赵德山先生回复'知道了别啰嗦'。"

"他说的？"

"他说的。原话。"

"行。关灯。"

"晚安。"

闭了眼。

枕头凉。

日子充实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