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验伤也要走账房
祖师堂钉悬在苏念卿袖前三寸。
三寸不近。
三寸也不远。
它像一枚等了三千年的旧钉,只差最后一点,就能把某个名字重新钉回账里。
湿账册自动摊开。
万符观页旁边,又多出一张极薄的冰色副页。
页首四个字慢慢浮出。
押印人待补。
赵灰看得头皮发紧,举牌的手都抖了一下。
“宗主,它这是不是想让宗管自己补自己?”
安逐看了一眼:“差不多。”
碎星骂道:“好家伙,天罚殿连售后都不做,缺什么让受害人自己补。”
林霜月已经把药箱放到石桌上。
她看着苏念卿袖口:“要验伤,先说好。不能让印合上,不能让钉碰伤,不能让账页把你的灵息拖进去。”
小月听得脸都白了:“那还能验吗?”
林霜月说:“能。”
赵灰松了口气。
林霜月又说:“贵。”
赵灰眼睛一亮,觉得这事当场有了希望。
第一宗遇见麻烦,最怕没有名目。
只要有名目,就能入册。
能入册,就有规矩。
有规矩,钉子也得排队。
苏念卿没有笑。
她看着那张“押印人待补”的冰色副页,沉默片刻,抬手去解右袖束带。
安逐伸手拦了一下。
“先挂号。”
苏念卿动作一停。
碎星差点从半空摔下来:“这时候你还挂号?”
安逐很认真:“不挂号,待会儿它说她主动验伤。”
云不渡扇子一顿:“有道理。”
苏念卿看了安逐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把刚才那点冷意压回去了。
她把手收回袖中,重新站直:“赵灰。”
赵灰立刻抱着登记册跑过来。
“写。”
苏念卿一字一句道:“苏念卿,第一宗账房执事,申请旧伤鉴定。鉴定目的,查证万符观祖师堂钉冰纹账印来源;不认领,不押印,不补账。”
赵灰写得手腕发酸。
写到最后,他小声问:“宗管,账房执事后面要不要加宗管?”
苏念卿:“加。”
安逐:“再加当事人。”
林霜月:“再加伤者。”
碎星:“再加被钉子骚扰者。”
赵灰一行写不下,换了一行。
云不渡看着那长长一串身份,感慨道:“第一宗的文书,已经开始有大宗风范了。”
安逐说:“主要是废话够多。”
旧宗令显字。
手续齐全。
黑钉一震。
湿账册上“验印即认领”那行字被旧宗令压得淡了三分。
苏念卿这才慢慢解开右袖。
她袖下的手腕很白。
也很冷。
腕骨内侧有一道旧伤,从脉门斜斜延到小臂,伤口早已愈合,却留下半枚冰纹印。那印不像普通疤痕,更像一枚被压碎的印章,半边嵌在皮肉里,半边不知所踪。
印边细而深。
每一道纹路都像冰针。
小月捂住嘴。
阿月也皱起眉。
白九尾影低垂,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这不是新伤。”
林霜月说:“至少三千年。”
安逐看着那道旧伤,没有问疼不疼。
这种伤当然疼。
问了像废话。
所以他说:“这伤记账了吗?”
碎星沉默一息,骂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欠揍。”
苏念卿却笑了一下。
很轻。
“没记。”
安逐点头:“那今天补。”
赵灰笔尖一顿:“补旧伤账?”
“嗯。旧伤鉴定费、证物保管费、精神损失费。”
赵灰低头狂写。
湿账册抖了一下,像没想到它还没补押印,第一宗先把旧伤补成了收费项。
林霜月开始验伤。
她没有碰苏念卿的手,只用药火隔着半尺慢慢烘过。
药火是暖的。
可一靠近那半枚冰印,就被冻成蓝白色。
剑心闭着眼,指尖按在登记册边缘。
他听见了。
那不是盖印的声音。
盖印是落下。
这道旧伤里的声音,是撕开之后被迫按住。
像有人先斩断一处经脉,再把流出来的冰霜道则压进印纹里。
剑心脸色越来越白:“宗主。”
安逐:“说。”
苏念卿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