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开户见证到门
雾外那人走得不快。
他每往前一步,白骨算盘便轻轻响一声。
不是珠子乱撞的响。
是有人在暗处拨过一笔账,清清楚楚,冷冷淡淡,把山门前所有人的呼吸都拨得慢了半拍。
赵灰抱着登记册,先看安逐,又看苏念卿,小声道:“宗主,他这个算盘……算不算凶器?”
碎星悬在湿账册上方,剑尖朝外:“看他愿不愿意拿来砸人。”
白九嗅了嗅雾,尾巴尖立起:“骨头味很干净。”
“骨头还分干净不干净?”碎星问。
“刚死的腥,久埋的酸,被账火烧过的没有味。”白九盯着雾里,“他这个,像烧过很多次。”
安逐没说话。
他指尖倒山黑痕还在疼。
冻名匣躺在证物圈中央,匣面那截残笔被薄冰封住,刚才还死寂,此刻却随着算盘声一下一下浮出暗色。
像有人在冰底重新蘸墨。
苏念卿看了一眼,声音很冷:“先封证物圈。”
赵灰立刻把登记册往地上一按:“证物圈加封!冻名匣、开户人残笔、冰押副页残霜、祖师堂钉旧痕,皆在册,未得第一宗许可,不得触碰,不得认领,不得代签!”
旧宗令“啪”地一震。
山门前的雾被震开三尺。
那人终于露出身形。
他穿一件灰白长袍,袖口绣着极细的算盘珠纹。脸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在账房坐久了、抬头时会被人忘掉姓名的先生。可他手里那把算盘不普通。
算盘框是白骨,珠子也是白骨。
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半个名字。
赵灰看清后,喉咙一紧:“半个?”
剑心低声道:“不是半个名字。是被截过的名痕。”
来客在山门外停下。
他没有看安逐,先看旧宗令,又看证物圈,最后目光落在冻名匣上。
“开户见证,奉账到门。”
声音不高,却像一张盖过印的纸,落下就不许人揉。
安逐抬眼:“到门先登记。”
来客看向他。
白骨算盘停了一瞬。
“我是见证。”
“见证也是来者。”安逐道,“第一宗门规,来者入账。”
赵灰立刻把笔举起来,眼睛发亮:“姓名、来意、携带物品、是否愿意缴纳见证押金?”
来客平静道:“见证无名。”
赵灰笔尖顿住。
碎星冷笑:“哟,连名字都省了,挺会逃单。”
苏念卿道:“无名不可入证。”
来客看她一眼:“被盗印人,无权审见证。”
这句话落下,苏念卿袖中旧伤骤然泛白。
林霜月药火一压,冷声道:“旧伤鉴定已入证。再以旧伤称押印,本宗可加收二次盗印费。”
赵灰马上补了一行:“口头二次盗印,待核,先记预收。”
白骨算盘轻响。
来客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安逐:“第一宗要把见证也收费?”
安逐说:“你要是白来的,我也可以只收门槛费。”
“见证不是客。”
“那是什么?”
“账的一部分。”
安逐点点头:“账的一部分,更该入账。”
旧宗令震了一下。
山门门槛上浮出一行小字。
见证到门,先登记,后开口。
赵灰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咳了一下:“听见没有?旧宗令都说了,先登记。”
来客沉默片刻,抬起白骨算盘。
他指尖拨下一颗骨珠。
那颗珠子滚到山门前,没有越过门槛,只在门外停住。珠面上刻着一个残缺的“见”字,另一半像被刀刮掉了。
“以此为名。”
赵灰看向安逐。
安逐道:“物名代人名,加收代填费。”
赵灰奋笔疾书:“开户见证,暂名‘见字骨珠’,携白骨算盘一把,来意为开户见证到门,代填费一笔,见证押金一笔,门槛费一笔。”
碎星啧了一声:“赵灰,你现在写字都有宗主味了。”
赵灰一边写一边小声道:“跟宗主久了,多少会有点不干净。”
安逐:“扣月钱。”
赵灰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