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927节
“只是他不适合留在京城,一来,他会与你父皇两看生厌,他不得重用,必心生怨憎,到时候,不仅你父皇,所有在他之上的人都会遭他怨恨报复。”
朱见济瞪大双眼:“如此小人……”
“但你看,就是这样的小人,他拦住了黄河三十年难见的大水、大涝,救了黄河上下千万百姓,水患之后,也是他带头赈灾,安顿百姓,不论人品,单论其功绩,可为公侯。”
朱见济张大了嘴巴,这和他想象中的小人完全不一样。
潘筠等他缓过劲来才慢悠悠地道:“所以,你要记住,作为君王,不是不能用小人,而是要像教导学生一样因材施教,用人,也该因人而异。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途,取长而补短。”
朱见济举一反三:“于阁老是君子,但用他治水不行。”
潘筠嗤的一声道:“就于谦那性子,别说他没有治水的能力,便有其能,他也治不了水。”
潘筠严肃道:“于谦的性格只适合高位掌控全局,若为下位,不是他死,就是压在他头上的那些人死,到最后,光整顿吏治去了,还有多少精力和人力能用在治水上?”
朱见济:“所以父皇用于阁老治军、治百官,却不外放到地方……”
于谦连任阁老,已经做了十年首辅,即便他不揽权,朝臣们也会自动向他靠拢,可以说,他权势越来越重。
按说,到了这个阶段,皇帝应该要戒备他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她这个靶子在,于谦即便被捧多了,也不敢越过皇帝做决定,君臣之间竟然一直相处得不错。
俩人之间最大的一件事应该是前段时间他和石亨闹矛盾,闹得有点大,他一时气得失去理智,和石亨一前一后跑到皇帝面前争相辞官,吓得皇帝都快哭了,连忙把她叫出来调解。
潘筠就让皇帝给俩人一个台阶下,转身就让皇帝罚石亨俸禄,给于谦拉了大大一波仇恨,气得石亨从此与于谦绝交。
潘筠对朱见济道:“你看,于谦因爱才,故举荐石亨之子,这是举贤不避亲,但石亨小人之心,觉得应当礼尚往来,所以没经过于谦同意就举荐于谦才满十六岁的儿子,于谦但凡不那么刚直,接受了这个礼尚往来,俩人的盟交就此结成,但现在……”
潘筠得意的张手:“于谦依旧是孤臣,并成了石亨仇敌,这就是君子的用法。”
朱见济张大了嘴巴。
“原来这事是你干的,”一道声音从下面响起,薛韶正仰头看俩人,也不知站在下面多久了:“难怪于阁老会写信给我,让我小心防范你。”
第1112章
潘筠冲他扬起笑脸,拎着朱见济跳下屋顶。
薛韶连忙恭敬地向朱见济行礼:“太子殿下。”
朱见济连忙回礼:“薛大人,我和老师来此游历,若有不便之处还请明言。”
潘筠:“言明你会走吗?”
朱见济一脸严肃:“孤会知道他们的难处,但不会走。”
潘筠微笑看向薛韶。
薛韶一脸无奈,侧身请他们先行:“国师和殿下能来黑龙江,实乃黑龙江之幸。”
他恨不得他们能多留一段时间,帮他找出更多的问题,也多想想治理此处的办法、
这种想法也就薛韶会有,其他地方官可没有这份心胸和胆气,朱见济正要笑,一回头就见老师随手递给他一张手帕,而薛韶也自然的接过,在脸上擦了擦。
朱见济看得一愣一愣的,见薛韶突然转头看过来,他有些口不择言:“我以为薛大人已唾面自干……”
朱见济脸色微变,恨不得伸手捂住嘴巴,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身为太子,怎能对一朝廷重臣说这样的话? 但薛韶似乎并未往心里去,对他笑了笑道:“用手帕擦拭过一遍能干得更快。”
薛韶请俩人去布政司就坐:“你们住在何处?可需要我安排住处?”
“好呀,”潘筠一口应下:“我看你这座城建设得不错,人口还挺多的,正好让他学习学习。”
朱见济好奇的左看右看,这算是建设得不错,人口多?
兀者卫灰扑扑的,明明是布政司治所所在,城池却只有京城两个坊那么大,房屋大多低矮,目前为止,他没有看到过两层以上的楼房。
人口更不多,只怕这全城的人加起来还没有一条长安大街的人多。
潘筠和薛韶都看出小太子心中的想法,毕竟这孩子还不太会掩饰想法,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写着呢。
俩人对视一眼,皆轻轻一笑,很快,这孩子就能知道,什么是地与地不同。
朱见济在兀者卫布政司后院住下,每日除了跟老师四处逛,体察民情外,就是跟着薛韶处理政务。
朱见济本以为身为布政使,处理的都是大事,但见识过薛韶昨日被围后,他以为这里只有一些又杂又小的俗务,但跟着薛韶进出一旬,又跟着老师把兀者卫里外都逛了一遍之后,他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
黑龙江地广人稀,兀者卫虽为治所所在,却依旧人少。
人少,但城外有大片树林,还有被砍伐和开垦出来的大片平地,一眼望去,显得荒凉与寂静。
薛韶每日要接见不同的卫所百户、州县长官,听他们哭诉各种难处,然后他给他们找物资,或是想办法。
还时不时的有百姓越过本县县令,直接跪到布政司外告状。
大到占地、杀人,小到打架偷盗。
朱见济见过最离谱的一个案子是,一个老翁跪在布政司外大哭,原因是,他的邻居每次路过他家都会露出轻蔑的目光,在心里辱骂诅咒他,他不服,告到县衙,结果县令与邻居勾结,没严惩邻居,反倒罚他钱,还罚他扫街三日,他不服,于是从他们县走了五天五夜来兀者卫告状。
没错,他甚至不是兀者卫人,而是在百里之外的撒叉河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