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927节
朱见济听得目瞪口呆,他以为薛韶怎么也得生气的打这人十板子以儆效尤吧?
结果薛韶把人带进衙门,让人端上饭食,还上了酒,一边请他吃饭喝酒,一边听他诉说案情。
一壶酒下肚,老人抱着薛韶哇哇大哭,诉说自己的委屈。
他年轻的时候,他家中比邻居富贵,不仅有牛羊,还有马匹,他比邻居勤劳,也比邻居更会经营,一家人的日子蒸蒸日上;
三十年过去,他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儿子,邻居亦然,但他儿子无所成,家中的马被卖,牛羊也只有他年轻时候的一半,而邻居儿子事业有成,又孝顺,不仅事事顺着邻居,还要把家从撒叉河卫搬到兀者卫来……
“都说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但这好日子没有落在我头上,有何用?”
朱见济听见这怨怼之言,不由皱眉。
薛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全部哭完才温声问道:“你儿子可赌博?”
“不曾赌。”
“可曾弃养老翁?”
“不曾弃养,但他也不孝,他总是忤逆我,我当年就说不要开那米铺,他不听我的,后来他就瞒着我偷偷存钱,又在外面借了银子去开绸缎铺,正巧遇上那一年奴儿干都司和朝廷打仗,商路断绝,中原的绸缎进不来,我们的皮毛也卖不出去,欠了不少钱,生意都砸手里了……从那以后,他再做什么事都不再告诉我……”
老人痛苦不已,不解地问:“大人,难道我真做错了吗?我只想他安稳些,就老老实实的放牧,耕作,家里怎么也不会差的,就因为他们好折腾,把这好好的家业都折腾没了。”
“老人家,每个人来到人世,都有自己的人生要修,你家孩子既无赌博的恶行,也不曾弃养,可见其品性尚可,父母对孩子的期望小些,改变心境,或许会另有一番收获。” 老人家不听,只是一味的抱着薛韶哭。
薛韶也不勉强,就一直听他说,等他来回重复了三遍,酒足饭饱后就把人送出府去。
朱见济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薛大人,你要为他翻案吗?”
薛韶道:“县令所判并未出错,谈不上翻案,不过老翁年事已高,既然是邻里纠纷,只要他向邻居道个歉,此事就算过了,不可用杖刑。”
“他若不道歉呢?”
“罚款便是。”薛韶道:“他这个年纪,别说十杖,三杖都会要人命,因口舌之争便取人性命,不可取,小罚钱财便是。”
“他分明是嫉妒邻居过得好才生事,薛大人为何还要听他啰嗦许久?”
薛韶笑了笑道:“他这把年纪,徒步百里来寻我,只是让我听一听他的烦恼而已,我是父母官,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便枉为父母官了。”
“而且,他亦是民情,从他这可以知道很多人的烦恼、焦虑和对未来的期望,这不正是我等要做的事吗?”薛韶道:“殿下,这天下的百姓有品性纯良之人,也有纯恶之人,但更多的是善恶皆有的普通人,他们都是大明的子民,国君不是单一方人的国君,而是所有人的国君。”
朱见济若有所思。
第1113章 体察民情
潘筠站在身后看薛韶教她的弟子,满意地点头,看来她选择来此处来对了,薛韶比她还会教弟子。
黑龙江人稀,人口聚集地多为部落,而部落和部落之间有相隔近的,也有相隔远的,彼此有关系好,自也有关系不好的。
其中有世交,也有世仇。
在黑龙江还是奴儿干都司的时候,各部落各自为政,只是因为女真部落较为强大,所以各部落或甘愿,或不甘地听命于女真。
但朝廷去掉羁縻州,改奴儿干都司为黑龙江之后,他们的龙首就被强制定下来了。
薛韶是黑龙江首任布政使,潘钰为都指挥使,一人管政,一个治军。
因为潘筠的原因,朝廷本想将俩人分开的,毕竟,薛韶和潘筠关系好,朝廷也是要担心一下俩人联合,军政太过和睦,万一造反怎么办?
但黑龙江刚去掉羁縻州,各部落还不是那么服气,这个时候,与其在这里搞平衡,不如搞合作共赢。
而朝中,如今能通力合作的军政俩大员并不多,薛韶和潘钰虽未曾合作过,中间却有潘筠维系,不如用俩人一试。
所以内阁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这才提议俩人。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潘钰坐镇黑龙江后就以武力镇压各部落,知道朝廷现在要安抚各部少民,收不上税,给不了军队太多支援,所以他压着底下的不满,处处配合地方;
而薛韶也知道他们军队的不易。
为了更好地防守此地,也为了增加人口,军队根据朝廷的要求,把将士们的家眷陆续迁到黑龙江。
这些军户过来要修建房屋、要屯田、要吃要喝要上学……
尤其是基础的吃喝住以及保暖。
这些军户来自五湖四海,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来自南方。
从温暖的地方来到寒冷的黑龙江,走南闯北的薛韶都不适应,何况这些拖家带口的人?
所以薛韶尽力为他们寻找屯田的地方,协助他们建起田屯,又督促工部找到煤矿,直接一分为二,一份由布政司下辖的户房带人开采,一份则交给军方开采。 并派出技术人员教军方炼煤、烧煤,好歹把取暖这件事解决了。
薛韶大方,潘钰投桃报李,也就愿意带着军户们帮地方修路、修水渠、开垦荒地。
于是,薛韶用这些开垦出来的荒地到中原和江南一带招揽来大量流民。
中原和江南、福建一带的流民失地,即便在朝廷赎地后重新分配,还有大量的工业用人,依然有大量的流民存在。
薛韶直接给各地州县官员写信,表示他可以帮他们减少辖内流民过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