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看到了
烛火在小屋内不安地跳了一下,昏黄的光把楚辞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写有 “楚芸娘” 三字的卷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嵌进肉里。门外,顾淮沉稳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地响在廊下,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像重锤般敲在她的心上。她再没有半分多余时间思考,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稳妥藏匿这本要命的机密卷宗。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她猛地转身冲到床边,一把将卷宗往枕头底下狠狠一塞,又用手掌慌乱地压了两下。枕头下的凸起没能完全抹平,依旧透着明显的轮廓,可她已经顾不上更多。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喉咙,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慌乱,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指尖冰凉,拉开房门的瞬间,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顾淮就站在门外。他换下了那身威严的官服,一身素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如画,可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意半分未减,像寒冬里未化的冰,看得人心头发紧。他右手端着一只白瓷碗,碗口冒着淡淡的热气,一缕极轻的药香散开,是安神汤的味道。“大人。” 楚辞垂首行礼,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努力压得平稳,可尾音还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听不出明显慌乱,却瞒不过自己。
顾淮的目光从她脸上淡淡一扫,没有多问,也没有深究她眼底的惊色,只抬手将碗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厨房炖的安神汤,多了一碗,给你。”楚辞双手接过,碗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上爬,却暖不进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她低头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恭顺道:“谢大人。”她以为他送完汤就会走,可顾淮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抬脚径直走进了屋内。
房门被他随手带上,“咔嗒” 一声轻响,像锁扣合上,小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更加逼仄压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楚辞的心跟着一紧,全身的神经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的目光不自觉往床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黏腻地握不住瓷碗。枕头下那本卷宗,是她的命,也是她最大的破绽。顾淮的目光很自然地在屋内扫了一圈,从容不迫,像是随意巡视。从桌面整齐堆放的卷宗,到墙角简单的行李,再到那张窄小的床。他的视线在枕头的位置,极轻地停留了一瞬。就是那一瞬,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凉透。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那一眼看似随意,却精准落在最不该被注意的地方。楚辞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颤,汤面泛起一圈细微波纹,险些洒出来。她立刻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只装作安分候命的样子,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枕头下的卷宗被他看见了,他知道她在翻旧案,他知道她在查母亲的事,他什么都知道了。
顾淮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神色依旧平静。他走到桌边,随意看了眼她白天整理好的卷宗,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今天整理得如何?可有看不懂的地方?”“回大人,都还好。” 楚辞稳住声线,尽量让自己显得迟钝木讷,每一个字都咬得缓慢,“只是有些旧纸太脆,不敢翻得太急,怕弄坏。”“嗯。” 他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下一秒,顾淮转身走到床边,竟直接坐了下来。楚辞的心跳瞬间冲到嗓子眼,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快停了。他就坐在床边!离枕头只有一尺远!只要他微微偏头,只要他抬手一掀,一切都会暴露!伪装、身份、秘密、翻案的希望,全都要碎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