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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从对手到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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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烛火依旧跳动,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命运早已埋下的伏笔。楚辞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双腿微微发软,若不是强撑着挺直脊背,几乎要瘫倒在地。方才那一番剖白,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与伪装。她把最不堪、最隐秘、最不敢示人的伤口,把心底压了十五年的执念与痛苦,赤裸裸地摊在顾淮面前。这个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曾经让她忌惮不已、处处提防的大理寺卿。她等着他质疑,等着他冷笑,等着他说 “一派胡言”,等着他转身下令将她拿下。可她等来的,却是那三个字。“我帮你。”

楚辞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一层温热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底,模糊了视线。她死死盯着顾淮,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那双总是清冷锐利、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没有半分审视,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片沉定的认真,一片不容错辨的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她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希冀:“你真的愿意帮我?”顾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绷到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副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模样,心头莫名轻顿了一下。他没有绕弯子,没有半分迟疑,淡淡开口,一句话,便击碎了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猜忌:“因为那个案子,我也在查。”

楚辞整个人一震,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这只是顾淮新的试探,新的布局。她张了张嘴,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也在查十五年前的旧案?”顾淮微微颔首,目光缓缓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淡漠,第一次在人前,揭开了自己心底最深、最不敢示人的隐秘,那声音里,藏着压抑了十五年的沉郁与隐痛。“我父亲,当年是御医院正四品太医。”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压了千斤的重量。“十五年前,他没有任何过错,却一夜之间被削职贬戍,莫名其妙离开京城,不到半年就传来死讯,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骨都没能找回,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隐晦的警告。”

楚辞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怔怔地看着顾淮,看着他那张一贯清冷无波、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侧脸,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沉郁、痛苦与不甘。原来这个永远冷静、永远锐利、永远不动声色的大理寺卿,也有这样不能示人的伤口,也有这样刻骨铭心的执念,也和她一样,在黑暗里挣扎了十五年。“朝廷对外说,他是病逝。” 顾淮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凉的自嘲,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可我知道,不是。”“他身体一向康健,常年习武,连风寒都极少染上,怎么会突然病逝?更何况,被贬戍的文书上,没有缘由,没有罪名,没有任何官员敢出面解释,甚至没有人敢提及他的名字。一切都太蹊跷,太干净,干净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像是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楚辞脸上,这一次,没有审视,没有探究,没有试探,只有一片坦诚,一片同病相怜的共鸣,像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在黑暗里找到了彼此的踪迹。“我入大理寺,一步步走到今天,从小小的主事,做到大理寺卿,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名利,为的就是查清十五年前的旧案。为的就是找出,我父亲到底因何而死,因何而被贬,因何而落得一个尸骨无存、身败名裂的下场。”“而这些年,我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线索,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同一件事。”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当年御医院那桩牵涉医女、牵涉秘药、牵涉宫闱隐情的旧案。”“你母亲,楚芸娘,是当年那桩案子里,最后一个知情的医女。也是当年,唯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人。”

楚辞浑身一颤,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不甘、痛苦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崩溃出声,可肩膀的颤抖,却暴露了她所有的情绪。原来不是巧合。原来不是偶遇。原来他一直在查,和她一样,忍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拼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真相,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孤独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