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帮你查
夜色沉敛,小屋烛火摇曳不定,暖黄的光晕笼着相拥的两人,将屋外所有的暗流与阴冷尽数隔绝。楚辞还懒懒偎在顾淮怀里,单薄的身躯偶尔泛起一丝细微的抽颤。方才那场积压了整日的崩溃大哭,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眼底的酸涩胀痛迟迟不散,脸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心口那片冰封般的寒凉,却在他持续温柔的安抚下,缓缓化开了一丝暖意。
她指尖无意识攥着他衣摆的边角,攥得轻轻发紧,像是攥住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浮木。声音轻得像风,沙哑又虚弱,裹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宿命般的惶恐:“顾淮,如果有一天,我也像那具无名女尸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死掉了,你还会记得我吗?”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顾淮心底。怀中人的重量很轻,可落在他心口,却重得让他发沉。
他清晰记得午后验尸房的诡异场景,记得那具与楚辞体征完美复刻的女尸,记得那暗藏杀机的蛊毒,记得暗处鬼祟窥探的眼线。从看到那枚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起,他便清楚,楚辞早已被卷入一场布局多年、针对她的死局之中。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给她带来如此深重的恐惧,会让向来倔强坚韧、从不认输的她,卑微到开始怀疑自己的生死,怀疑自己存在的痕迹。耳畔是她细碎微弱的呼吸,怀中人的身躯单薄得可怜,微微蜷缩着,带着无尽的不安。顾淮眼底所有的温柔瞬间沉淀,翻涌上来的是浓重的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他没有丝毫迟疑,环在她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将她更紧、更稳地扣在怀里,动作坚定又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沉稳有力,穿透层层夜色,压过所有茫然与惶恐:“你不会死。”不是安抚,不是劝慰,是陈述,是笃定,是他立下的铁律。楚辞靠在他怀里,闻言身形微僵,鼻尖依旧酸涩,眼底却缓缓浮起一层淡淡的茫然。这些日子,她深陷迷局,步步惊心。替身尸体的出现、身体隐秘特征的被复刻、镜中陌生眼眸的惊悚、原身死因的蹊跷、十五年旧案的层层迷雾,无数线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幕后之人布局缜密、手段阴狠,能悄无声息复刻她的一切,能精准布下杀局,能抹平所有痕迹。这般庞大又隐秘的势力,根本不是人力能够轻易抗衡的。
她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借躯重生,步步蛰伏,可时至今日,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未掌握过命运的主动权。她微微偏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笑意凉薄,裹着数不尽的无力与沧桑。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自我嘲弄的通透:“你怎么知道?”“顾淮,有人在照着我这具身体布局,有人想让我消失,想换掉我。”她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带着看透险境的寒凉,“敌人藏在暗处,布了十五年的局,我连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前路全是迷雾,步步皆是死局,我能不能活,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信这盘早已注定的棋局。
屋内瞬间陷入沉寂,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夜风穿窗而过,带来细碎的凉意。顾淮沉默了许久。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身躯藏不住的颤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震怒,有隐忍,还有一丝无人知晓的沉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盘局的凶险,比任何人都明白幕后势力的可怖,可他从始至终,从未想过放手,更从未想过让她独自承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醇厚,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郑重,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因为我会保护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承诺,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带着千钧重量,足以击碎所有虚无的惶恐。
楚辞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角落,像是被这一句郑重的承诺骤然照亮,暖意顺着血脉缓缓蔓延,一点点消融连日来积攒的寒凉与绝望。她迟疑着,缓缓抬起头。烛火摇曳,光影斑驳,落在顾淮轮廓分明的眉眼上。他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克制,褪去了白日的疏离伪装,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认真,坦荡、坚定,不带半分敷衍,坦荡得让人无法怀疑、无法动摇。相识至今,他素来内敛,情绪从不外露,关心永远藏在细节里,温柔永远隐在克制中。他从未说过半句甜言蜜语,从未许下过任何浮华承诺,可此刻这一句保护,却比世间所有情话都更动人、更安稳。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风声、烛响、夜色,尽数褪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一人,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