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冷风箱
张远杰等人回到营地的时候,拉姆正坐在椰子树下,用芭蕉扇慢悠悠地扇着风。四叔蹲在旁边,拿匕首在沙地上划拉着什么,像是在算账。陈定尹靠着树干,嘴里嚼着一片棕榈叶,看见张远杰走过来,把叶子吐了。
“怎么样?”
张远杰把哈桑那张手绘海图铺在沙地上。努塞尔用炭笔在上面画出的那条直线,从花芯站直直地切向西北,穿过一片用红墨潦草标注的区域。
拉姆的芭蕉扇停了。
“燃烧海。”
“你们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四叔把匕首插回腰间,“黑鲨帮的老人提过。那片海,水温比别处高得多,海面上冒白气,像是底下有火在烤。船进去过,没走多远就退了回来——帆布被晒得冒烟,有个水手在甲板上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但我们没得选。”张远杰把哈桑的推算结果简要说了——漂浮岛五日后到达辛酉主瓣顶点,按正常针路走少说也要七八日,只能从燃烧海直插过去。“两日到燃烧海,穿越少说两日,剩下的一日赶到预测点。”
拉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芭蕉扇在掌心里敲了三下。
“那就开始准备。”
花芯站的老码头边上,有一座半塌的石砌工坊。屋顶早就没了,但墙壁还立着,里面有一台脚踏式砂轮机和一座小型熔炉,炉膛里积着几十年前的灰烬,风箱的皮囊已经朽了,但铁管还能用。这是当年观测站用来打造航海设备的地方。
四叔带人把从船上的废旧铜件一锅一锅地熔成铜水,倒进砂模里铸成细条,再在砂轮机上拉成铜丝。砂轮机的踏板吱呀吱呀地响了一整天,铜丝越拉越长,盘成一卷一卷。最后裁成一寸长的碎段,装好备用。
另一波人在海滩上架了十几根钓竿。这片海域的鱼多得出奇,银鲹、鲷鱼、还有不知名的彩色珊瑚鱼,一会儿工夫就钓上来几十条。他们在溪水边,处理鱼获,鱼肉腌制起来做食物储存,鱼骨剁成粉末。
汉度娅也参与进来,她教张远萱怎么处理。她的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根布条扎起来,脸上被太阳晒出两团红晕。她把鱼肉一条一条地片下来,用清水冲净血水,铺在石头上暴晒。不到两个时辰,鱼干就脆得能掰出声响。张远萱把鱼干放在石臼里捣成粉,细细筛过,装进布袋。
“度姐,你手不抖了。”张远萱筛着鱼骨粉,忽然说了一句。
“亏了你每天照料,身子恢复了不少。”汉度娅把最后一捧鱼骨粉扎进布袋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毒消了大半。快好了。”
张远萱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那太好了!”
汉度娅笑了笑,她把布袋系紧,放在竹篓里,转过身去洗了洗手。“先把这些送到四叔船上去。鱼骨粉得赶在出发前分配好。”
四叔的座浪号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物资。他把遮阳棚用的苇席按船分配,又把解暑的药材——薄荷叶、鱼腥草、金银花,还有几捆从翠兰屿带来的不知名干草药——分装成小包,派陈定尹往各船送去。
努塞尔蹲在沙滩上,和几个老海盗一起把备用帆布裁成合适尺寸。他说的是天方航海人的老经验:帆布浸透海水,湿漉漉地挂在船舷两侧,海风穿过湿帆布吹进甲板,能降好几度。但有个前提——风得够快。风越快,水蒸发得越猛,降温就越明显。
“问题是,燃烧海有没有那么大的风。”
张远杰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翻看着他那本皮面册子,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落在一张草图上。
那是一张画在页脚的小图,像是他当时想到了什么,随手勾了几笔就没再管。图上画着一个箱体,前面装着一个喇叭形的进风口,里面是几层波浪形叠放的湿帘,顶上有个注水槽。旁边的注文只有寥寥数字——“热风入,穿湿帘,水汽蒸而取凉,可为舱室降温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