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老病2
徐婉清躺在里屋的炕上。
炕烧得热乎,被子盖到胸口,她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嘴唇发白,眼睛闭着。
苏文轩坐在炕沿上,握着她的手,看见苏慕晴进来,站起来让了让。
苏慕晴把孩子放在地上,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
徐婉清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看见是苏慕晴,嘴角动了一下。
“云棠呢?”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慕晴把孩子抱起来,放在炕上,让她坐在徐婉清旁边。
孩子手里还攥着那片海棠叶子,看见姥姥躺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徐婉清的手抬起来,但没有什么力气,陆云棠把头凑了过去,徐婉清的手指碰到了孩子的头发,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去,搭在孩子的手上。
“姥姥困了,要睡一会儿。”徐婉清说,“你跟妈妈先回去。”
孩子不懂,趴在炕上,把手里的海棠叶子塞进徐婉清手心里。徐婉清的手指合拢了,攥住了那片叶子,没有再松开。
苏慕晴抱着孩子站起来。她站在炕边,看着徐婉清闭上眼睛,看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浅,看着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苏文轩坐回炕沿上,握着徐婉清的手,一动不动,静默得像一株枯死的树桩。
徐婉清的丧事办得十分简单,组织上追认了她烈士的称号,然而她的档案还没有解封,如今还是只能以陈令娴的名字下葬。
但组织派人送来了花圈,在镇上的殡仪馆简单开了一个追悼会。
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些邻居,和苏慕晴卫生队的同事,她的老战友们大多数都还在西北,苏文轩去了一封信,算是一个告知。
苏慕晴站在灵堂里,怀里抱着孩子,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张西望,看见墙上挂着的照片,伸手叫了一声“姥姥”。
苏慕晴把她的手按下来,她挣扎了一下,又不动了。
陆承锋站在苏慕晴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苏文轩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花白的头发在葬礼的最后一天,已经接近全白了。
追悼会结束之后,徐婉清被安葬在了烈士陵园,墓碑上只有陈令娴三个大字,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平,没有生卒年,没有照片,没有亲属关系。
苏慕晴告诉自己,等到她档案解封那天,一定要再来立一块碑。
苏文轩一个人回了那个小平房,苏慕晴本来想叫他住在家属院里,方便照顾,但他拒绝了。
苏慕晴后来去过那间小平房几次。
苏文轩把屋子收拾得干净,灶台上搁着洗好的碗,案板上扣着没吃完的菜,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一个人过日子,早起打拳,白天看书,傍晚去菜站买菜,晚上看新闻。
没了食堂,也没了徐婉清,他学会了自己做饭,炒的菜不好吃,但好歹是熟的。
苏慕晴每次去都给他带吃的,炖好的排骨,包好的饺子,蒸好的馒头,他接过去,总说放好了,说慢慢吃。
但首先吃到的,肯定是放在桌上供奉的徐婉清的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