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老病2

陆云棠五岁那年，院子里的海棠树终于开花了。

零零星星的几朵，藏在叶子中间，不注意看发现不了。花瓣是白色的，很薄，阳光下几乎透明，花蕊是淡黄的，蜜蜂在上面爬。

苏慕晴蹲在树底下，仰着头看那几朵花，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在树下捡花瓣的陆云棠。

五岁了，头发长了，扎了两条小辫，辫梢系着红绸子。脸还是圆的，眼睛大，黑眼珠多，看人的时候定定的，像在想事情。

她穿着徐婉清生前做的小褂子，蓝布的，领口绣了一朵小花，针脚细密，褂子有点小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截细手腕，可她自己喜欢这件衣服，总舍不得换掉。

陆云棠的五岁，也终于让苏慕晴知道了，这沉痛的一年是怎样过去的。

广播里的哀痛的通知一件接着一件，整个家属院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沉寂里。

刘淑英家的两个儿子都不恼了，柳树底下那群纳鞋底的女人们都散了。

下班的时候她接走在卫生队院子里转悠的陆云棠，陆云棠手里还攥着一朵纸折的白花，是赵小娥给的。

她仰着脸问苏慕晴：“妈妈，大家为什么都在哭？”

苏慕晴蹲下来，把女儿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说：“因为一个很伟大的人走了。”

“他去了哪里？”

“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做过的事，会一直留在这里。”苏慕晴把手贴在女儿胸口，掌心里能感觉到那颗小心脏在咚咚地跳。

陆云棠似懂非懂，把那朵白花举起来，贴在苏慕晴手背上。“那这朵花送给他。”

苏慕晴把女儿搂进怀里。

她知道，一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陆承锋那段时间每天回来得很晚。

团里的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明天。

他没有跟苏慕晴说太多，但每次回来都会先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站在那两棵海棠树中间，抬头看天。

苏慕晴有时候会站在灶房门口看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广播里传来运动结束的消息那天，苏慕晴还在卫生队的药房里整理药品，广播落下的声音，让整个家属院都陷入了沉寂。

从这天开始，整个世界的气氛都不太一样了，吃饭的时候，陆承锋回来，谈到组织上开始平反很多案件，他有些欲言又止。

他现在已经升了副师，基本不会再出任务，可总也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不过也总算是让苏慕晴松一口气，虽然她一直支持陆承锋的事业，可他的任务难度，往往一消失就是一两个月，就算有小公寓，她还是会十分忧心。

苏慕晴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承锋叹了一口气，说道：“按照你知道的消息，明年是不是要恢复高考了？”

苏慕晴猛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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