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千钧一发
守军蹲在沙袋后面,缩着身子,用盾牌挡住脸。
箭矢从缺口外面飞进来,嗖嗖嗖,钉在沙袋上,钉在盾牌上,钉在城墙上。
有人中箭了,闷哼一声,没有叫。
旁边的战友把他拖到后面,用布条缠一缠伤口,他又爬回来,继续蹲在那里。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换了三批。
五千预备役已经上了城头。
有从京城赶来的新兵,有从各营抽调的后勤兵,有从死字营拉出来的囚徒,还有十几个从江南赶来的江湖人。
沈铁衣提着长刀站在城头上,白发在风中飞舞。
他的长刀上全是血,刀身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已经砍了不知道多少个北凉兵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还在砍。
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北凉兵,又一刀砍翻一个。
他的刀法是二十年前在边军学的,简单,直接,没有花架子,每一刀都朝着要害去。
脖子,胸口,肚子。
一刀下去,不是死就是重伤。
他的脸被血糊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臂上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开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没有管。
铁臂熊扛着大盾挡在缺口处。
盾牌是铁的,又大又沉,他一个人扛着,挡在缺口前面,像一堵墙。
北凉人的箭射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火星迸溅。
有人从缺口外面冲进来,他一盾牌砸过去,把人砸飞出去,摔下城墙。
有人从盾牌上面翻进来,他一拳砸在那人脸上,拳头上带着铁指套,一拳下去,那人的脸塌了半边,惨叫一声摔下去。
陈啸林的长剑专挑敌人的咽喉。
他的剑法轻灵,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刺在甲胄的缝隙里,一剑封喉。
他已经刺了不知道多少个了,剑尖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但他的手臂越来越沉,剑越来越慢。
他的大腿上有一道伤口,是被北凉人的弯刀划开的,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用布条缠了缠,缠得很紧,但血还是往外渗。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剑还是稳的。
但北凉人太多了。
死了一波,又涌上来一波。
云梯被推倒,再架起来。
护城河被填平了,北凉步兵可以直接冲到城墙根下。
井阑上的弓箭手不停地射箭,箭矢如蝗,压得城头上的守军抬不起头。
徐锐站在帅旗下,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又看了看东门外贺兰昭被围困的方向。
八千精骑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
三四千人,还在苍狼骑的包围圈中苦苦支撑。
贺兰昭的旗帜还在,还在往前冲,但她的兵力越打越少,阵型越来越散。
童安站在他旁边,脸上看不出表情,手在微微发抖。
城破,就在眼前。
徐锐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城外。
他知道,现在只能等了。
等一个奇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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