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丁太后
似乎自曹祜称帝之后,丁氏便失去了全部的心力,身体也越来越差。
至元二年春,丁氏的情况越发不好。曹祜每日陪侍在丁氏的身边,亲奉汤药,衣不解带,亦无法留住她流逝的生命。
这是曹祜从未面对过的,他甚至有些恐惧。
为了挽救丁氏的性命,曹祜想尽了办法。
可到底无用。
入了二月,丁氏时常昏睡,每每一两天才醒。曹祜看着苍老而昏睡的祖母,心中悲伤,难以述说。
曹祜自记事起,就养在丁氏膝下,三代四人,相依为命。
其境遇真的就像李密说得那样,“既无伯叔,终鲜兄弟”,“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于曹祜来说,祖母就是最亲近的人,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温暖。
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丁氏的生日。
这日一早,昏睡了整一日的丁氏突然醒了,精神还不错。
“阿福,外面的天气如何?”
“大母,春和景明,百花齐放,最是一年佳时。”
丁氏听后,也来了兴致,便要让人给她梳洗打扮,她要出去赏花。
丁氏身子不好,缠绵病榻多时,曹祜担心她贸然出去,不利于养病,便想开口相阻,被一旁的羊氏示意拦住。
趁着去外面拿东西的空挡,曹祜问道:“阿母,大母的情况,不适合外出,刚才为何拦着我开口?”
“阿福,你祖母生病多时,精神极差,今日却突然矍铄起来,你难道不明白吗?”
曹祜听后,心中一震。
回光返照。
“阿福,君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众人将丁氏扶起,羊氏亲手给婆婆化妆。
看着羊氏拿来的妆粉、胭脂、眉黛、唇脂,丁氏忍不住笑道:“阿婉,你当我是十三四的女娘啊,还要化这么艳丽的妆。”
羊氏笑道:“君姑本来就年轻。”
“你就会糊弄我!”
丁氏说着,却也没有阻止。
羊氏亲自给婆婆洁面,又上手敷粉,涂胭脂,画眉,点面靥,点唇,还给丁氏梳了一个十二鬟髻。
丁氏边看边笑。
“外人看了,还以为是老妖婆。”
“哪有君姑说得,这样正好看。”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好看的装扮。当时大将军梁冀的妻子,擅长妆容,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天下的女子,都学她。
我一开始也跟着学,后来就不学了。”
“为何不学了?”
“孙氏的姿态,含悲含怨,女子要弱柳扶风,我这样子,我阿母评价一个‘凶猛’,如何学得来?”
丁氏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众人也皆笑。
“我年轻的时候,胆子大的出奇,什么都敢做?骑马,游猎,我都会。还有投壶,六博,蹴鞠,斗草,博戏,更是手到擒来,整个谯县的女郎,玩游戏没有一个及得上我。
我整天出入内外,跟男子一般,不知挨了长辈多少训斥,可我每次挨训之后,一切照旧,谁也管不了。
后来我姑母为子修父亲求亲时,我就跟他们说,我以后肯定没法循规蹈矩,若是将我拘在家中,只能相夫教子,趁早别娶我。”
丁氏说到这,思绪反复回到五十年前,年少之时。
“那祖父,祖母怎么说?”
“两家联姻,乃是大势,非哪一个人能够否定的。”
曹祜插嘴道:“那祖父怎么说?”
“他占便宜,他如何不愿意?”
丁氏化完妆,换上一件庙服。
庙服相当于周代的禕衣,是两汉女子礼服中,地位最尊贵的一种。太皇太后、皇太后之入庙服,皇后之谒庙服,其服色是绀上皂下。
这种衣服一般是官方场合才会穿。
可今日丁氏却非要穿,似乎也是心有所感。
曹祜用一辆改装后的轮椅推着丁氏到了芳林园。此地在皇宫最北面,有园内有景阳山、天渊池、九华台等景,是洛阳城中最大的皇家园林。
丁氏素爱桃花,曹祜专门为其种植了一片桃林。
这片桃树种了数年,今年是第一年开花。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一抹粉霞漫天舞,千树万花笑春风。
看在这片嫣然,丁氏沉醉在花香中。
“在谯县的时候,曹氏庄园中,也有一片桃树,是你祖父亲自种的。
刚成婚的时候,我和你祖父矛盾很多。
他是妾室生子,我虽嫁给他,总觉得委屈。每次与他有矛盾的时候,都是他让着我。一直都是,哪怕后来他不需要让着我。
而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因为丁家,毕竟丁家门第高,曹家门第低,他又是姑母养的庶子。
后来才发现,也就他能容忍我的脾气。
我还曾问过他,为何要让着我,他说‘习惯了’,你说好不好笑?”
“那大母和大父之间,有快乐的事吗?”
丁氏听后,忍不住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