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低调入玄门
午时的钟声在玄门山门处荡开,余音撞上石壁,反弹进等候区。燕归云叼着草茎,舌尖顶了顶牙根,把那股子干涩压下去。冷无艳站在他侧后半步,手还按在胸口,指缝间渗出一点汗。她没再说话,但肩膀绷得死紧,像是随时要炸开。
执事弟子捧着名册走来,嗓门不高不低:“燕归云、冷无艳,随我入评议堂。”
两人一前一后跟上。青石道两侧立着巡场弟子,腰杆挺直,眼神扫过人群,落在他们身上时顿了顿。冷无艳脚步略沉,燕归云却忽然抬手,袖口滑出半寸,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敲三下——一下短,两下长,是渔村小孩藏鱼换糖用的暗号。
她肩头松了一线。
评议堂建在主峰偏殿,三面开窗,正中摆着一张乌木长桌,七位长老分坐两侧。执事弟子将二人名册递上,退至角落。主考官未到场,只有一名灰袍长老翻页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冷无艳脸上停了片刻。
“冷无艳,火灵根八成三,纯度上乘。”灰袍长老开口,“然灵台有浊气扰动,测时不稳,可定为外院候补,待复检。”
另一名蓝衫长老接话:“此女根骨清奇,火息虽杂,却如野火燎原,压制得当,反能成就烈焰真体。我愿收其入门墙。”
“不可。”对面一位白眉长老摇头,“性情桀骜,目无尊长,入门即顶撞执事,若无磨砺,难成大器。暂放外院,交由杂役堂统管,三年后视表现再议。”
堂内静了一瞬。冷无艳嘴唇动了动,手背青筋跳起。燕归云垂着眼,手指在袖中屈了屈,又松开。
灰袍长老转向燕归云的记录:“木灵根四成,资质平庸,无修炼痕迹,建议发配杂役,劈柴挑水。”
话音未落,坐在末席的一位矮个长老忽然抬眼,声音低而清晰:“慢着。”
众人转头。那人五短身材,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手里捏着一支玉签,正对着燕归云的方向轻晃。
“筋骨如老松盘根,气血沉而不浮,行走间足底无声,落地无尘。这般体相,非天生,乃养就。诸位不妨查他脉象初报——心率恒定,呼吸绵长,与常人迥异。”
长桌两端响起低语。蓝衫长老翻开附页,眉头一跳:“确实……无修炼记录,但经络通畅,似常年习练。”
白眉长老眯眼:“伪装?”
矮个长老冷笑:“谁能在测灵台前,以肉身瞒过三块测灵石?便是化神修士,也需借法器遮掩。此子要么是天生异禀,要么……早有高人指点。”
灰袍长老合上名册,语气沉下:“不论如何,眼下无师承、无背景,灵根又低,不宜破格。与其争抢,不如磨其心性。二人皆发往杂役堂,同编一组,半年后考核再定去留。”
决议落定,执事弟子上前引路。走出评议堂时,阳光刺眼。冷无艳猛地停下,扭头瞪向门口。
“你憋着。”燕归云走在前头,草茎换到左边嘴角,“现在回头骂人,明天就有人查你夜里几点睡。”
她咬牙,甩袖跟上。
杂役院在山脚东侧,一排低矮土屋围成方院,屋顶铺着青瓦,多处漏光。院中堆着柴垛、水缸和几捆干草,三个粗布衣裳的少年正围着石墩分饭团。见他们进来,一人抬头打量,咧嘴一笑:“哟,新来的?穿得还挺齐整。”
另两人跟着哄笑。一个伸手就要拍燕归云肩膀:“兄弟,哪个城来的?识字不?要不先去扫茅房。”
燕归云侧身让过,蹲下系鞋带。他动作慢,顺手把一根草茎塞进冷无艳掌心,低声:“别理,活儿越累,越没人盯着你。”
冷无艳攥紧草茎,没动。
那少年还不罢休,绕到她面前:“小娘子,红衣配鞭子,挺扎眼啊。今晚要不要——”
话没说完,燕归云已站起,一脚踩住对方鞋尖,手上抄起旁边柴刀,刀背朝柴垛一磕。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硬木应声裂开,断口平整如切。
全场静了。
燕归云收回脚,把刀放回原处,拍拍手:“这柴得劈细些,不然灶里烧不透。”
少年揉着脚,不敢再吭。
当晚,两人分到一间空屋。床是木板搭的,墙角结着蛛网,窗纸破了半张。冷无艳靠墙坐下,手摸向怀中令牌。那东西又开始发热,微弱,但持续。
“它冲着藏书阁去。”她盯着窗外,“西北角。”
燕归云正在擦靴子,闻言抬头:“陈伯提过,禁书藏西隅。”
“你信他的话?”
“他临终前说的,没理由骗我。”
冷无艳沉默片刻:“我要去。”
“明晚。”燕归云吹灭油灯,“今晚巡夜两炷香一班,子时换岗最松。”
她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