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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诚,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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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沈家的手已经伸进了监察司。我不过是个被沈家害得家破人亡的孤女。竟劳动监察司向边县发公文追踪,还污我为庆人!真是可笑!”

  她陡地站起身,声音低沉下去:

  “我猜,那份公文上并未言明其罪行,只是让边境县城留意我的行踪。三年前我才十一,您觉得我能做什么?”

  屋内一静。

  徐书吏面色复杂,对方说的没错。那是一封由监察司发出的奇怪公文,提及三男一女,恰巧与眼前之人对上了。

  公文要求:不能通缉,发现踪迹不要惊动,即刻上报即可。

  说是庆国奸细,更像在追捕握有把柄的家奴。

  这种含糊的公文,县守和霍缉尉看都没看就存档了。

  在江边安葬老友后,徐书吏本已决心相助。

  可查出这封公文后,他免不了会多想。若对方真是庆人,他便犯了通敌叛国之罪。

  然而,在县衙三十年,他太清楚那些官员的嘴脸,为达目的,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我未对任何人提起,就是想听你解释。公文上说,你与一桩大案有关?”

  “大案?”江小月冷笑,直戳对方痛处,“瓦依族几十条人命算不算大案,朝中可有人管?”

  徐书吏脸色一白。

  “那公文连死伤几何都不敢写明,更不敢张榜通缉,因为死的是我的家人,一切不过是他们强取豪夺的借口!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活着,因为只要活着,对他们就是一个威胁!”

  江小月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引导对方思考。

  “至于瓦依族,我碰上纯属偶然。”

  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抹沉重,“他们的遭遇,不过是另一场被权贵吞噬的惨剧。那名单上的沈冕,正是沈琮的嫡孙!我家的血仇,与瓦依族的灭族之恨,都系在同一根毒藤之上!”

  “我是真心想为他们做事点,同时也想借此机会探查沈家。”

  “三天前的承诺依旧有效。无论您如何选择,我都能理解。我也能自己想办法潜入瑜都,您只需给我一个答案。

  我不会伤害您,但没有人能拦着我报仇。”

  江小月说了很多,语气一直不卑不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将选择权抛回给了徐书吏。

  同时将瓦依族的血仇与她自身的复仇紧紧捆绑在一起,让徐书吏无法只考虑其一。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晨光透过窗纸,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紧张氛围。

  徐书吏今日特意告了假,就是想厘清此事,可兜兜转转,抉择仍落回他肩头。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对方决绝的口气让他明白,若他拒绝,对方会立刻离开荆山县。

  在县衙三十余载,他历经十任县守,亲见官员贪腐横行、司法崩坏。

  但凡好官,皆无善终。

  单凭他自己,绝无可能为瓦依族昭雪,只是等死罢了。

  退一万步,就算这姑娘真是庆人,那又怎么样!

  她若真能铲除那些国之蛀虫,便是他的大恩人,他愿让子孙世代供奉其香火!

  他们有着同样的血仇,庆人更不可能包庇瑜国官员。

  想到这一点,徐书吏心中那份负罪感渐渐消散。

  他沉默片刻,起身从内室取出一个木盒递过去。

  “是老朽狭隘了,你要的东西,我已备好。还有这个,”

  他有些僵硬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的公文纸,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赫然是带有监察司印鉴、要求协查缉拿“庆国女子江小月”的文书。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徐书吏的眼中仍有挣扎,还有几分更深沉的痛楚。

  他忠于国家,却又痛恨朝廷的腐败。

  江小月瞥了眼桌上的两样物件,率先拿起木盒。

  盒内正是她急需的户籍文书,且不止一份,底下还压着银票。

  江小月:“您这是......”

  这老头真是矛盾得很。

  “库房存有瓦依族旧档,我把石阿朵的找出来重制了一份。上面的生辰、及其亲属关系都是真实的,你需尽快熟记。

  另外一份,也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父母双亡已无亲眷在世,上月被人糟蹋致死、横尸江中。

  衙门以自杀结案,销户是我经手,记录已销毁,你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徐书吏对银票只字不提,仿佛并非他所放。

  他比江小月想的更深,考虑的更全面。

  “你最好花些时间,熟悉瓦依族的习俗和语言。”

  说着,他又拿出两份卷宗:“这上面全是瓦依族的记录,务必熟背。而这一册,是我近年查到的线索。

  此案时隔多年,不可操之过急。我已设法打听七年前那位吴县守的下落。”

  江小月心头一暖,双手郑重接过:“晚辈定不负所托!”

  “莫要伤及无辜就好。”徐书吏叹了一声,面露倦容。

  江小月未再客套,收起银票,这才拿起那份监察司公文。

  发函时间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那时她还在山里赶路。

  公文要求发现踪迹不得惊动、即刻上报,可见虞瑾明意在活捉她。

  解决身份问题,去瑜都的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计划初定,江小月如同打了鸡血,练功愈加勤奋,每日起早贪黑。

  徐书吏还心存警惕,常常带着酒,到沧崖坟前静坐,暗中观察四人,也目睹了江小月的刻苦。

  三个月的日常相处中,刘闯和赖声飞身上那股鲜明的刀客侠气难以遮掩。

  徐书吏自然察觉他们并非普通家仆,但此时心态已然转变。

  江小月的努力让他看到了希望,感受到其复仇的决心,心中最后那点顾忌也烟消云散。

  他把四人当成了朋友,每次来江边都会捎些县城小吃。

  时光荏苒,又过两年。

  江小月年十六,长成了大姑娘。

  在葛先生严格督促下,她拔高足足一尺,再无人说她矮小。

  五官长开后,黝黑的肤色转为健康的小麦色,虽与白皙无缘,却显得活力十足、精神奕奕。

  葛先生早已放弃让她变白的念头,反正也不是去竞选花神的,只希望去了瑜都,她不要自惭形秽才好。

  瑜都竞选花神,良家女子亦可参加,并非如其他国家青楼选花魁。

  容貌出众名列前茅的女子等同改命。

  葛先生说起这些,江小月毫无兴趣。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学习,拼命汲取各种知识。

  她苦练功夫,被赖声飞击倒万次之后,这一天,她终于将对方死死摁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