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
宫内,瑜帝正端坐于紫宸殿中,眉头深锁。
不过半月,他整个人已瘦了一大圈,衣袍都宽松不少。
堂下站着兵部与户部两位尚书,正在商议瑀州暴乱一事。
瑀州今年旱情不及邻近的永城严重,不在赈灾之列,可也饿死了不少人。
在户部这里,不是赈灾的郡县,就得如期缴纳赋税。
地方官员照例派人催缴,与百姓发生冲突,打伤了人,激起民变。
地方官员出兵镇压,聚集的民众却越来越多,渐有乱军之势。
瑀州知州不得已,只得暂停催缴,试图安抚百姓。
谁知临近的几个州城得知后,个个借机叫苦,纷纷推迟缴税。
原定月底到京的税粮税银,至今只收到三成,户部还眼巴巴等着这笔银子度过年关。
“就没有其他法子了?瑜都那么多富户!”瑜帝语带怒意,话已说得很直白了,反正殿里也没有外人。
户部尚书一脸苦色。前两年库房吃紧时,宰一条大鱼能缓三四个月。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个月他连抄了三家,总共才得了二十几万两白银,差的实在太远。
以前是不抓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抓了也填不满窟窿。
频繁动手的后果已然显现,不少富商早已举家迁出瑜都,银子也不往钱庄里存了。
户部尚书禀完,抬眸看见卢公公正拧眉深思,又想起汤泉宫催俸一事。
钱公公几次进宫求卢公公帮忙,都有人辗转把消息递到了他耳中。
与其等着被动挨训,不如把难题直接抛给圣上。
“老臣实在想不出法子了。不瞒陛下,汤泉宫十一月的俸禄至今未批复发放,钱公公寻了微臣数回,微臣实在拿不出这笔钱,都没脸见他了!”
户部尚书跪地叫苦。那笔银子库房当然拿得出,但他不愿给,库里的钱,是留给朝臣的,那些阉人凭什么。
卢公公眼皮一跳,转头正撞上瑜帝询问的目光,只得老实点头:“此事老奴听钱公公提过,他还同老奴说了几个节用的法子。”
汤泉宫养着上千名技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裁撤一批,瑜帝对此心知肚明。
“一共多少银子?”他从不过问这些开销。
户部尚书忙道:“汤泉宫共计两千零四十六人,十一月俸银六千八百七十两,铜钱九百三十二贯。”
这个数字他早已倒背如流。
瑜帝脸上浮现一抹轻蔑,淡然道:“十一月的先从朕的私库出。吩咐下去,自下月起,汤泉宫所有人俸禄减半,让钱公公拟个遣散名单呈上来。”
自那夜见过皇姐后,他再未踏入汤泉宫。六千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既失了兴致,断然没有再养着这些闲人的道理。
只是逢年过节、祭祀大典、招待外宾时,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卢公公连忙谢恩,命人去给钱公公送信。
而瑀州的乱局已波及邻近州县,不能再任其蔓延。
瑜帝下旨,命兵部出兵镇压,反抗者就地击杀,要让其他州城看看拖延缴税的下场。又命户部务必在腊月二十封印之前,将秋粮赋税如数收齐。
户部尚书一脸难色,却也不敢再泼瑜帝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