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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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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真石原本沉着脸,这会儿眼底却慢慢亮了。

  这两句,真是够了。

  不只是回敬。

  还是当场立名。

  孙景修的脸色则彻底僵了。

  他原本只是想压她一头。

  却没想到,偏偏把自己的狭隘全衬了出来。

  更糟的是,他这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厅里其余几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不是不服。

  是看不上。

  正在这时,一旁陪同孙景修来的长辈终于忍不住了。

  那人正是上饶县学的一位老训导,姓韩。

  韩训导原本一直端着茶,装作少年人之间的几句闲话不必过问。

  可到了这一刻,再不说,丢的就不是孙景修一个人的脸。

  是上饶县的脸。

  韩训导把茶盏一放,脸当场沉下来。

  “景修。”

  “起来。”

  孙景修身子一僵,只得起身。

  韩训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重。

  “你读的是圣贤书,不是门第谱。”

  “人家穷也好,富也好,女子也好,与你何干?”

  “她未曾招你,未曾犯你,你先借衣着出身讥人,失的是风骨。”

  “这已经不是才学长短的事。”

  “是德行不正。”

  满厅安静。

  孙景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也辩不出来。

  因为这顿骂,骂得半点不错。

  他今天确实失了风度。

  刘县令也顺势接了一句。

  “少年人意气重,难免有口快的时候。”

  “可读书先修心。”

  “若连这一点都守不住,文章做得再漂亮,也难成大器。”

  这话说得不算重。

  但分量够了。

  场面便到此打住。

  后头众人再落笔时,气氛已经全变了。

  原先是彼此较劲。

  现在却隐约有了点同道之意。

  因为众人心里都明白。

  陆丹青刚才那两句,不是凭年纪占便宜。

  是真写出来了。

  写完诗后,众人又各自把自己的姓名、住址、日后可寄信的地方都留了下来。

  这也是刘县令原本就默许的。

  广信府一府六县,今日这几人,往后只要不中途折下去,多半还会在府试、院试,甚至更后头的场合一再碰面。

  提前留个联系方式,很正常。

  方成序先递了自己的小笺。

  “玉山县城东河街,方家纸墨铺后宅。”

  “若有书信,可直接寄到铺子里,掌柜认得我的字。”

  许世衡也笑着递来一张。

  “贵溪县北桥巷,许家药行。”

  “若往后有什么新文章,也可互相寄来看看。”

  齐文柏写得最简。

  “弋阳县南门书香巷,齐宅。”

  “家中简陋,回信不会快,但不会失。”

  程观澜的字和人一样,直来直去。

  “铅山县西市口,程记杂货铺。”

  “若你以后要问矿料、木器、绳索之类的杂事,也能写信给我。”

  他这话一出,方成序立刻笑了。

  “人家写信问经义,你倒好,先管上木料了。”

  程观澜不服。

  “读书人就不能懂这些?”

  这一拌嘴,倒把气氛又带活了。

  孙景修那边迟疑了片刻,到底也把地址写了。

  “上饶县东街孙宅。”

  他写的时候,脸色仍不大好看。

  可不写反而更显心虚。

  陆丹青也把自己的地址留了下来。

  她没写严家。

  写的是恩山书院。

  “兴安县恩山书院,转陆丹青收。”

  这比写葛源乡方便,也更稳妥。

  吃完这顿饭,众人并未久留。

  离开前,方成序还特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孙景修那人,今日这事做得实在下作,你别往心里去。”

  许世衡也点头。

  “对。”

  “他说那话,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失了分寸。”

  齐文柏虽寡言,却也补了一句。

  “你那两句已经够了。”

  “往后若再有人提,丢脸的是他,不是你。”

  程观澜更直白。

  “下回他若还这样,你直接写死他。”

  方成序差点笑出声。

  “你说话能不能文雅点。”

  几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句,虽都还带着少年人的别扭劲,可那点维护却是真的。

  陆丹青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先只当今日是来认个脸。

  倒没想到,这几人竟都还算拎得清。

  回程的路上,沈真石一直没说太多。

  直到车出了府城,才淡淡问了一句。

  “今日这些人,你怎么看?”

  陆丹青想了想。

  “方成序嘴快,诗性灵。”

  “齐文柏稳,经义厚。”

  “许世衡圆,人不坏。”

  “程观澜直,心也正。”

  “孙景修……”

  她顿了顿。

  沈真石接话。

  “如何?”

  “心高。”

  “也浅。”

  沈真石听完,倒笑了。

  “评得还算准。”

  他转而又道:“不过你也别小瞧人。”

  “今日他失了德,不代表他文章就差。”

  “府试场上,照样可能咬人。”

  陆丹青点头。

  “我知道。”

  沈真石这回是真的满意了。

  这才是他要的。

  不被人刺乱。

  也不被一时风头冲昏。

  回到兴安县后,不过两三日,各县的信便先后到了。

  第一封是方成序的。

  信封外头字写得洒脱,里头也半点不拐弯。

  上来便是——

  “那日诗席之后,思来想去,仍觉孙景修做派叫人不齿。”

  “我虽平日也爱嘴上争个先后,可争的是文章,不该争人家出身。”

  “你那两句写得极好,我服。”

  “若你不嫌我聒噪,日后可常通信。”

  末了还附了一首他自己后来补写的春宴诗,颇有几分少年意气。

  第二封是许世衡的。

  字很端正,信也最圆融。

  “那日席间,孙景修之言,实非君子所为。”

  “陆案首年少,却能不怒不乱,以诗回之,许某佩服。”

  “往后若得闲,愿与陆案首互通诗文。”

  “另,家母闻及此事,也赞那两句写得有骨。”

  “叫我转告,寒门出俊才,不必以一时衣食轻重自损志气。”

  第三封是齐文柏的。

  最简。

  只有几行。

  “诗句已传。”

  “事不在你,在彼。”

  “安心备府试。”

  “若要换时文,可来信。”

  陆丹青看完,忍不住都笑了下。

  这人果然惜字如金。

  第四封是程观澜的。

  字迹略粗,却很实。

  “那天回去后我越想越气。”

  “孙景修不像读书人,倒像个端着架子的少爷。”

  “你别理他。”

  “以后谁再拿穷富说事,你就拿文章压过去。”

  “对了,我听人说他家最近和广信府那边一个姓陆的举人走得近。”

  “你若认识,自己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