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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人心扰,敛锋静候府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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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陆丹青太出风头。

  有人说陆丹青不该跟官家对着干。

  有人嘴上不说,脸色却已经不如从前热络。

  这些变化,陆丹青全看在眼里。

  可她没急着争。

  她只是照旧读书,照旧写题,照旧在夜里翻着经义和时文。

  柳如眉看她这样,气得直跺脚。

  “他们怎么能这样!”

  “明明知道陆光宗在欺负人,还来怪你!”

  陆丹青却只轻轻合上书。

  “怪我,至少说明他们怕。”

  “怕才会乱说话。”

  柳如眉一愣。

  “那怎么办?”

  陆丹青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先让他们自己冷静。”

  “我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谁争嘴。”

  “是考试啊。”

  柳如眉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性子,俺也去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陆丹青笑了下。

  “是好事。”

  “至少不会叫人轻易捏着心。”

  说是这么说,可外头的麻烦显然并不会因为她不理便自动消失。

  没过两日,七巧板铺子就出事了。

  这铺子原是严家靠着她的点子做起来的。

  一开始做得热闹,后来虽然不如最早那阵火,却也仍旧是个稳定进项。

  不少外县的商贩、走亲戚的货郎、赶集的人家,都会顺手带上一两套。

  这东西不重,孩子又爱玩,所以一直还有点买卖。

  可陆光宗一回来,街面便忽然多了几个脸生的汉子。

  这些人白日里不怎么动,等铺子开门了,便晃进来。

  先是看货。

  再是夸几句。

  然后话锋一转。

  “这买卖,你们还能做多久?”

  伙计一听这话,先就心里发虚。

  “自然能做。”

  那汉子笑了笑。

  “那可未必。”

  “县尊大人说了,街面上的买卖要整顿。”

  “你们这儿若想消停,得先交个规矩钱。”

  “一个月三百文,不多吧。”

  伙计一听,脸都变了。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钱?”

  汉子脸色一沉。

  “你要是不服,自己去县衙问。”

  说完,几个人便一伸手,把柜上的几副七巧板翻了个乱。

  “不交,也行。”

  “那就别怪后头生意做不顺。”

  这话刚落,铺子里几个看货的客人便慌忙退了出去。

  眼见生意就要黄,伙计只好先去严家报信。

  严三湖听完,当场就要抄家伙。

  “俺也去跟他们拼了!”

  严二江一把按住。

  “拼什么拼。”

  “你去拼,正好给人送把柄。”

  牛大花急得直搓手。

  “那怎么办?”

  苏婉娘也皱了眉。

  “报官?”

  严二江冷笑一声。

  “你忘了当今县太爷是谁。”

  这句话一出,屋里更静了。

  陆丹青站在角落里,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衣角。

  她心里很清楚。

  这种事,报官没用。

  就算报上去,县衙也只会说对方是“奉公行事”。

  真要查,查不到。

  真要问,问不清。

  甚至那些汉子,未必就真是外头来的。

  十有八九,背后跟县衙里的人沾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钱亏了多少?”

  严承聪愣了下,忙把账册拿出来。

  “这两日已经少了三成客。”

  “再拖下去,怕是四成五成都不止。”

  陆丹青接过账册看了一眼,眼底冷得厉害。

  “先别跟他们硬撞。”

  “让铺子照常开。”

  “有人来收,就说先记账。”

  “记完以后,留人留话,不要闹。”

  严三湖瞪眼。

  “就这么忍了?”

  陆丹青抬头。

  “不是忍。”

  “是先记着。”

  “他们现在借官威压人,拼不过。”

  “拼不过,就先把刀藏起来。”

  严三湖嘴唇动了动,想骂,可最后还是没骂出来。

  因为陆丹青这话,没错。

  她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正面冲撞陆光宗。

  一旦冲起来,严家、书院、铺子,都会被卷进去。

  可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

  当晚,陆丹青去了恩山书院。

  她原是来借几本书的。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几个学生围在廊下吃冷饼。

  有人看见她,眼神一闪,立刻低下头。

  也有人干脆把脸扭开。

  陆丹青脚步没停,只淡淡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有些人,是真的被逼得烦了。

  有些人,却开始觉得,自己这点烦,都是因为她。

  这世上的怨,很多时候并不讲理。

  沈真石从里间出来,见她神色平静,问:“听见了?”

  陆丹青点头。

  “听见了。”

  沈真石皱眉。

  “你别往心里去。”

  “这些小子,肚子一饿,心就歪。”

  陆丹青没说话。

  沈真石盯着她,语气沉了些。

  “陆光宗在拿你做筏子。”

  “他不敢真对你下手,便先让别人来怨你。”

  “让书院的人怨你。”

  “让乡里的人怕你。”

  “让你自己一点一点被这地方的人孤出来。”

  “这就是他的手段。”

  陆丹青静静听完,只问了一句。

  “老师,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沈真石看着她,忽然沉默了。

  良久,才道:“先把府试准备好。”

  “旁的事,暂时都先压着。”

  “他要用官威压你,你就先拿学问站稳。”

  “只要你能在府试里再压一头,外头这点风声,迟早要反过来。”

  陆丹青点头。

  “我明白。”

  她说完,正要转身去借书,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锣声。

  当当当。

  一下紧过一下。

  是巡夜的。

  还没到天黑透,锣就敲得比往常更勤。

  书院里的学生本就心浮,这会儿被锣声一压,更是有人忍不住低声骂。

  “又来了。”

  “这才什么时辰。”

  “今晚怕是又别想睡好。”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学生嘟囔了一句。

  “陆大人说了,夜里要肃清街面。”

  立刻有人接话。

  “肃清什么。”

  “就是不想让人安生。”

  这话一出口,旁边又安静了一下。

  有人抬眼去看陆丹青。

  目光里,已经不是纯粹的好奇了。

  里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陆丹青知道,那是怨。

  是日子被搅乱后,最容易往别人身上甩的怨。

  她没说什么,只把借来的书抱在怀里,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小屋。

  灯一亮,她把书摊开,继续看。

  可没看几页,窗外又响起“咚”一声。

  是街头巡更的木梆。

  很重。

  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