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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人心扰,敛锋静候府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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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一下,像故意敲在人耳膜上。

  陆丹青抬起头,静静望向窗纸外那团晃动的灯影。

  她心里并不乱。

  只是更清楚了。

  陆光宗这回,不是来当县令的。

  是来拿整个兴安县做他立威的台阶。

  他想让人记住的,不是他这个人有多能干。

  是他坐在这张椅子上,谁都得低头。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得意一阵。

  陆丹青低下头,把书页翻到下一章。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

  记着谁在卖米时突然涨价。

  记着谁在铺子里明着收钱。

  记着谁在夜里敲锣太勤。

  记着谁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记着陆光宗那张越来越像官、也越来越像小人的脸。

  这不是结束。

  只是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柳如眉便拎着热粥跑来。

  一进门,就先骂。

  “俺也去昨晚被那锣声吵得一宿没睡好。”

  “这陆光宗也太缺德了。”

  陆丹青接过粥,神色没变。

  “你也听见了?”

  柳如眉瞪眼。

  “全书院都听见了。”

  “学生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烦。”

  “还有人说你。”

  陆丹青抬头。

  “说什么。”

  柳如眉咬了咬牙。

  “说若不是你得罪了陆光宗,书院不会这样。”

  陆丹青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

  柳如眉一怔。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陆丹青把粥碗放稳。

  “淡定不是不在意。”

  “是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要的是我乱。”

  “我偏不乱。”

  柳如眉听得眼圈一红,又急又气。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欺负人?”

  陆丹青看着那碗热粥,沉默了片刻。

  “不。”

  “先忍。”

  “等府试。”

  “等我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柳如眉听完,心口却像被什么稳稳压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陆丹青虽然年纪小,可这口气,真不是谁都压得住。

  她点了点头,反倒安静下来。

  “俺也去帮你记着。”

  “谁要再说难听话,俺也去先记一笔。”

  陆丹青看她一眼,轻轻笑了。

  “好。”

  这时,门外又有人送信来了。

  一共三封。

  都是前些日子在广信府小宴上结识的少年寄来的。

  方成序。

  齐文柏。

  还有许世衡。

  三封信的字迹风格各不相同。

  方成序的最活,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的直气。

  “听闻兴安县近来不太太平。”

  “陆知县既已回乡,便摆出官威来,这是他的事。”

  “你别管他。”

  “我那日说过,孙景修失德。”

  “现在看来,你那两句诗不是白写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话我抄在书页上了。”

  “越看越有劲。”

  齐文柏的信最短。

  “夜巡扰学,非善政。”

  “县尊失度,心气太急。”

  “你只管备府试。”

  “其余暂忍。”

  许世衡则写得最圆,也最细。

  “闻兴安县近来诸事不顺,先请保重。”

  “人若被官威所逼,最容易心乱。”

  “可真读书的人,越是乱时,越要稳。”

  “你那日所写两句,我回去后还给母亲看了。”

  “母亲说,梅花之香,不在枝头,在寒里。”

  “我想,她说得极好。”

  “若后头有什么新题,不妨寄来同看。”

  陆丹青看完这些信,胸口那点闷意,终于慢慢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风波停了。

  是因为她知道,外头并非全是陆光宗那样的人。

  还有愿意说句公道话的人。

  还有能看见她不是祸源的人。

  还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

  她把三封信都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匣子里。

  然后又把沈真石前几日给她的府试题册翻了出来。

  四书八股。

  五经义。

  时文。

  诗。

  策问。

  她的指尖在纸边停了停,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陆光宗如今正得意。

  得意得连书院、摊贩、乡里百姓都敢拿来开刀。

  她会记着。

  记着县衙里每一回故意拖延的公文。

  记着书院门口每一个被赶走的小摊。

  记着夜里敲得人心烦的巡锣。

  记着有人看她时那点躲闪和埋怨。

  也记着陆光宗说“自己可是官”时,那副恨不得把脸都抬到天上的模样。

  她低头,把书页轻轻翻过去。

  农历四月的府试,还在前头。

  这口气,先压着。

  不是不报。

  是时候未到。

  而此时的陆光宗,正穿着官服,站在县衙大堂上,听着下头几个书吏汇报街面整顿、摊贩清理、书院周边巡夜的结果。

  他听完,满意地轻轻点头。

  “不错。”

  “办事就该这样。”

  旁边的师爷忙笑着奉承。

  “大人英明。”

  “这兴安县这些年太散了,正该好好收一收。”

  陆光宗嘴角一勾。

  “收一收是对的。”

  “有些人,给脸给太多,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那点阴沉几乎不再掩饰。

  师爷一听,便知道这位新知县,是真打算拿兴安县开刀。

  他不敢多劝,只低头应是。

  陆光宗慢慢站起身,望向县衙外头那条通往书院和市集的路。

  他心里很清楚。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被人挑挑拣拣的穷读书人了。

  他是官。

  一县之官。

  他能让百姓办事难。

  他能让书院不得安静。

  他能让严家的小买卖不顺。

  他能让跟陆丹青沾边的人,都一点一点被逼得往后退。

  只要陆丹青还在兴安县,她就绕不开他。

  这便够了。

  至于沈真石。

  陆光宗冷笑一声。

  一个书院山长,再有名,再硬脾气,也不过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再能说,能大得过官印?

  他倒要看看,等兴安县真被他攥在手里,沈真石还能怎么护着那个小案首。

  陆光宗想得很顺。

  顺到他自己都开始信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麻烦,往往不是从正面打过来的。

  而是那些被他逼着忍下去的人,已经开始悄悄记账了。

  不过很快,陆光宗就踢上铁板了。

  “谁再说丹青害了你们吃不上热饭,先来问过我。”

  萧烈这句刚落,廊下一圈学生就全安静了。

  风从书院墙头吹过去,带着点夜里潮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