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疾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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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佗浑身一僵,心头瞬间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的顾虑从何而来。医术可医人身沉疴,却医不了人心猜忌。他能破开血肉病痛,却破不开这位乱世枭雄根植骨髓的多疑与狠绝。

  夏侯止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欲要劝解:“大王!大师兄行医救世,心怀仁善,绝无杀人之心……”

  “住口!”

  曹操厉声喝断,气息虽弱,威严依旧震彻殿宇。

  他额上青筋暴起,头风剧痛再度汹涌袭来,可此刻比起肉身之痛,心底的猜忌与暴怒更甚万倍。他死死盯着华佗,眼底杀意凛然:

  “世间医者,皆以救人为本。唯有你,欲以利刃破孤头颅,行此荒诞弑逆之事。今日看来,你不是治病救人的神医,是索命夺魂的刺客!”

  烛火剧烈摇曳,映得满殿人影晃动,阴森可怖。

  华佗望着盛怒多疑的曹操,百口莫辩,满心医者仁心,此刻尽数化作一腔悲凉与无奈。

  他知道,自己一片济世之心,终究是错付了。这场榻前诊病,未愈魏王沉疴,已然酿成无法挽回的死局。

  “我是待在刘备那边,可不是刘备下属。只是与那江左相交莫逆。要说我想来刺杀魏王。只是大王多疑而已。”华佗声音不卑不亢。

  曹操死死盯着他,眼底阴云翻涌,戾气沉沉。

  他见惯了世人假意逢迎、畏威求饶,从未有人在他盛怒杀意之下,依旧这般从容坦荡、寸步不让。这般不卑不亢的姿态,非但没有消解他的猜忌,反倒愈发刺中了他枭雄的傲气与疑心。

  一旁的莫愁心头骤紧,慌忙上前半步,屈膝垂首,声音轻颤却恳切:“大王明鉴!我师兄一生以医道济世,平生救人无数,从未涉足权谋党争,更无半分弑逆之心!开颅之法确为治病良方,绝非害人诡计,还望大王息怒,三思而后行!”

  夏侯止亦是再度拱手苦劝:“大王!大师兄性情坦荡,与世无争,断无刺杀之举,还请大王饶恕误会!”

  二人苦声求情,满堂恳切,却压不住殿中越来越浓的杀伐死气。

  曹操看着莫愁,“我记得你,校事府的莫愁供奉。原来你是华佗的师妹。”

  莫愁身躯一振,“魏王,我已退出江湖,现在就是相夫教子而已。”

  “好,好一个相夫教子。”

  曹操又看向坦荡而立的华佗,眸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对错已然不重要,真假亦不再关键。

  他卧病垂危,心神俱疲,最忌变数,更忌这看似无欲无求、却不受他掌控之人。

  即便今日是误会,这一颗敢劈君王头颅的胆大之心,这一份不附权贵、不受拿捏的坦荡风骨,便已然是死罪。

  烛火摇曳,将曹操枯瘦的侧脸映得阴冷决绝。

  “多疑?”他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孤这一生,见过太多假意仁善。华元化,你这颗不惧王权、妄议开颅的心,在孤看来,比任何刺客,都更危险。”

  死局,已定。

  曹操突然大笑起来,后边跟着不断地咳嗽。待平复后说道:“华神医,本来今日你必死。可你提起那江子越的名字,孤暂且放过你,他与孤十多年未见,可对孤的承诺从来没有失信过。他最近可好?”

  华神医一怔。“大王,你刚向樊城派遣援军之时,江左就推算出关羽会被庞德射伤,遂请小民前去救治关羽,我出成都之时,他都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看来你的消息不灵通。我告诉你吧。他在成都吐血昏迷,只怕时日无多了。一个个都是死脑筋。关云长是,江子越也是。”

  华神医和莫愁都是闻言大惊,没想到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魏王,这医病之事还请你三思。说句大话。这天下除了我们三个外,只怕再无人能医大王之病。”华佗说道。

  “看在江左面子上,我暂且信你,你们有几分把握?”曹操眼神犀利。

  “大王,我来主刀,到时夏侯师弟会用七星飞针护住大王魂魄。莫愁师妹用阴阳九针护住大王心脉,我们三人商量过,起码超过五成把握能医好大王。”

  曹操沉吟不语,片刻后说道:“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容我考虑再三,你们先下去吧,晚上让曹丕设宴招待你们。”

  华神医三人告退,出门后皆是后背湿透。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