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的局
她天生明媚桀骜,眉眼锋利鲜活,最藏不住心事。
眼见江左起身亲自迎上前,语气亲切,姐姐长,姐姐短的,一顿口无遮拦后,更是逗的张宁娇颜如花。笑声不断。
这一幕落在孙尚香眼里,瞬间酸涩翻涌。她双臂环胸,红唇微微一撇,眼底漾着浓浓的戏谑与醋意,故意抬高了些许语调,清亮的嗓音穿透晚风:“啧啧,我算是看明白了。江公子平日深藏不露也就罢了,人脉真是遍布山海。寻常武夫谋士入不得你的眼,偏能请动这般不染尘俗的世外佳人亲自入府护你,真是天大的体面。”
江左闻声一顿,终于侧首看向她,眸底漾着浅浅无奈的笑意。
他太懂孙尚香的性子,娇纵、直率、爱闹小脾气,最是见不得他对旁人特殊。
江左轻声失笑,低声安抚:“张宁姐姐身怀秘术,能镇道家诡术,今夜凶险,非她不可。我只是请她前来坐镇,别无他事。”
“哦?”孙尚香挑眉逼近半步,眉眼弯弯,话里句句带刺,“原来如此。是我小家子气了,只当江公子专挑绝色高人结交呢。也是,寻常凡俗女子,哪比得上这仙风道骨的道姑姐姐。”
一旁的小乔听得心头微松,又暗自莞尔。也就孙尚香敢这般毫无顾忌地对着江左阴阳怪气,换做是她,终究是做不出这般直白娇嗔的模样。
江左哭笑不得,索性不再解释,只摇了摇头。跟孙尚香拌嘴,越解释越被她抓着话头打趣。
张宁立于一旁,心如明镜。她修行多年,早已看破儿女情长的细碎嗔痴,神色依旧恬淡无波,仿佛未曾听见两人打闹,只是笑容微敛,淡淡垂眸,静待吩咐,只颔首应下江左的嘱托,周身气息沉凝,暗中锁住江府四方要道,专待敌人入局。
夜色渐深,月隐星沉,整个成都陷入静谧,唯有江府周遭暗流汹涌。
子夜时分,一阵细碎又急促的破风声骤然划破夜空!
百余名黑衣死士蒙面夜行,手持利刃,身法迅捷如鬼魅,借着夜色掩护,翻墙越院,径直闯入江府之中。这些人皆是两司精心挑选的死士,悍不畏死,出手狠戾决绝,一入府中便挥刃冲杀,欲直闯寝居刺杀江左。
可他们刚踏入中院,便迎面撞上层层阻拦,预想中的松懈防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铜墙铁壁般的死守与伏击。
真正的杀局,自此开启。
谁也未曾料到,那些看似寻常的江府仆从,个个都是隐匿的高手。
后厨之中,常年围着灶台、体态富态憨厚的胖厨子,往日里只会掂勺炒菜、和面做饭,看着毫无半分武力可言。可此刻大敌当前,他随手抄起案上一柄雪亮菜刀,肥硕的身形骤然变得迅捷凌厉。
刀锋翻飞,寒光凛冽,没有花哨招式,招招狠辣致命,每一次劈砍都精准锁死敌人要害。转瞬之间,数名冲在前方的死士便惨叫着倒地,血溅当场。
他拎着血淋淋的菜刀,紧张看了看周围。见到没人注意,连忙把菜刀擦了出来,“这要是被那几个丫头看见,我用切菜刀杀人。还不埋怨死我。”
混战之余,众人才知,这位日日颠勺的胖厨子,便是江左暗中网罗的顶尖杀手之一,现在名字叫做蛇二。
与此同时,庭院角落,那个日复一日手持扫帚、清扫落叶尘埃,佝偻着身子、看似垂垂老矣的扫地老翁,也骤然褪去了暮气沉沉的模样。
“你们不要把这里搞得这么乱,我还要重新打扫。”
他如鬼魅般挡在了七八个死士面前,手里扫帚一边扫地,一边说道。
“老头,你去死吧。”刀光闪烁。对着他砍来。
老者双目骤然睁开,浑浊的眼底迸出锐利精光,手中寻常的竹枝扫帚,瞬间化作杀伐利器。扫帚挥舞如风,竹枝刚劲凌厉,横扫竖劈之间,力道千钧,几个死士根本难以抵挡,纷纷被重创击飞,骨裂吐血,毫无还手之力。
“唉,这得扫到什么时候?真是麻烦。”
这位看似平凡老朽的扫地翁,正是江左手中蛇组之首——蛇一。
一厨一仆,一老一壮,两位隐匿在府中、朝夕相伴的普通人,就是陶芷兰专门安排在江府保护江左的底牌。
二人一守后院要道,一镇中院核心,配合府中艾敏等护卫层层围剿,与百余名死士展开惨烈厮杀。刀光剑影交错,惨叫怒吼交织,鲜血染红了青石地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庭院的淡淡花木香。
校事府与锦帆营的死士虽悍不畏死、战力凶悍,可在蛇一、蛇二这般顶尖高手的压制,以及江府层层埋伏的合围之下,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死士们节节溃败,死伤惨重,尸身遍地。残存的寥寥数十人见大势已去,胆寒心惊,再无半分刺杀的狠劲,只顾着转身逃窜,想要冲出江府,逃出生天。
可江左早已算尽退路,在府邸四周隐秘布下了层层弓弩手。
但凡侥幸冲破院内混战、逃至院墙外围的死士,刚翻过墙头、踏入巷道,便迎来漫天箭雨。密密麻麻的弩箭破空呼啸,精准凌厉,无一落空,将所有逃窜之人尽数射穿躯体,死死钉在地面之上,尽数成了箭下亡魂。
一夜鏖战,尘埃落定。
百余名校事府、锦帆营精锐死士,无一人漏网,尽数覆灭于江府内外。
庭院之中,尸横遍野,血染阶石,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最终沦为对方自投罗网的屠戮。
江左立在廊下,晚风拂动他的白发,他望着满地狼藉,神色清冷平静,无半分波澜。
这场将计就计的围杀,狠狠折损了两司渗透到成都中的精锐力量。一时半会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他侧眸扫过身侧两人,小乔温柔静立,眉眼安然,而孙尚香依旧微微鼓着腮帮子,显然醋意还没散尽。
江左无奈轻笑,眼底却藏着温柔暖意。
暗处的风波,就此暂歇。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