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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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一座青山横亘连绵,山峦叠翠,溪水潺潺,草木葱茏,一派山清水秀的蜀中风光。翻过眼前这座青山,便是汉中地界,便是安稳的蜀地故土。

  一路紧绷的众人皆是神色微松,望着眼前秀美山川,眼底生出几分归乡的暖意。

  江左勒马驻足,抬眸望着这片秀丽山河,目光悠远,轻声感叹:“真是好地方。”

  “江大哥所言极是!蜀地山水向来灵秀,过了此山,咱们便彻底安全了!”语嫣眉眼舒展,欣喜上前附和。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惊惧,仿佛都被眼前的秀美景致冲淡了大半,所有人都以为历经艰险,终是即将脱离险境。

  可下一秒,江左唇角的淡淡舒展骤然收敛,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身侧众人,声音清淡,却带着彻骨寒意:“我说的不是宜居之地——这里作为埋骨之地,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暖意瞬间散尽。

  众人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紧。

  他们追随江左日久,深知他从不会无的放矢,但凡出言必有深意。这句轻飘飘的话里,藏着的是无尽杀机与凶险。

  所有人瞬间敛去松懈之色,身形下意识散开,手按腰间兵刃,呼吸放轻,眸光锐利扫视四周山野,全身戒备拉至顶峰,山林间的风,瞬间变得肃杀无比。

  整片山谷寂静无声,唯有溪水叮咚、风声簌簌,衬得这压抑的氛围愈发窒息。

  江左垂眸,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捏起血瞳,血瞳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红光,他指尖轻轻把玩摩挲,动作闲散,气场却沉得吓人。

  片刻沉寂后,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平静,却字字震彻人心,直直落在身侧那人耳畔:

  “知画。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风声骤然一滞。

  山间潺潺流水犹在耳畔,晨雾缭绕青山,本该是归蜀的祥和景致,此刻却死寂得令人心口发闷。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齐刷刷聚向陈知画。

  语嫣脸上的喜色瞬间僵死,满眼错愕地转头看着陈知画。手中刚松开的剑柄瞬间攥紧,指尖泛白。“知画姐,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们的?你快跟江大哥解释啊。”

  其余人皆是屏息凝神,兵刃虽未出鞘,凛冽的肃杀之气已然铺满整片山谷。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齐刷刷聚向陈知画。

  陈知画身躯微微一震。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挣扎,有无奈。

  良久,她轻轻抬眸,看向身前的江左。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晨光山雾之中,面容沉静无波,眼底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看透所有虚妄的淡漠与冰冷。

  这副模样,比厉声斥责更让她心口刺痛。

  “江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夜三更。”

  江左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稳,字字清晰,落进陈知画耳中,字字诛心。

  夜风拂动他鬓边雪白的发丝,更衬得他眸色冷冽深邃,“我耳目之灵,远超常人,也远超你们所能感知的极限。昨夜宿营,所有人皆在,唯独少了你的呼吸声。你偷偷出了营地,两刻钟后才回来。”

  陈知画脸色惨白。

  “还有,你那每次留下记号的香味。你可知那些香料来自月氏皇室,中原根本没有,苏公主赠于我,我转手送给了芷兰,你与芷兰情同姐妹,她自然会分一些给你。我说的可对?”

  陈知画肩头剧烈耸动,喉头哽咽,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语。她抬袖胡乱抹掉脸上泪水,眼神里满是惶急与哀求:“我……江大哥,我们回去好不好?就此退出江湖,往后我为你洗衣做饭,陪你安稳度日,为你生儿育女。只要你不再回蜀地,他答应过我,绝不会伤你分毫。”

  “知画,”江左眉峰微敛,语气冷了几分,“你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这一问如同利刃,戳破了她强撑的心防。陈知画脸色骤变,眼神几番挣扎闪烁,迟迟不敢作答。下一瞬,她手腕猛地一翻,腰间长剑倏然出鞘,寒光乍现,锋利的剑尖直直抵在了江左胸口衣衫之上。

  “不要逼我了!”她声音发颤,握着剑柄的手不停抖动,眼底满是痛苦,“江大哥,跟我回去吧。寻一处山野田园,你耕我织,朝夕相伴,这样不好吗?”

  变故突生,周遭众人瞬间哗然。

  飞雪俏脸含怒,长剑应声出鞘,剑锋直指陈知画,声色俱厉:“你这个叛徒!我定要杀了你!”

  “知画,你怎能如此!”暗香眼眶通红,又气又痛,“你在荆州身受重伤,是江大哥救你性命,你如今恩将仇报,于心何忍?”

  语嫣默默按住腰间剑柄,泪珠早已滚落脸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四人自小一同在基地起居、习武、长大,情同手足,昔日嬉笑打闹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刀剑相对,这般场面让她心痛不已。

  一旁的钱二等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手握兵器严阵以待,却无人贸然开口。局势错综复杂,他们静观其变。

  “老钱,发最高级别警报。”

  钱二等人连忙答应,很快就有九个号炮在空中炸开。

  陈知画当然这是江左在寻求支援,正在她分神之际,一道凌厉刀光骤然破空而至!

  铮——!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刺耳响起。陈知画手中长剑应声从中折断,半截剑身脱手落地。

  是江左的斩仙飞刀。

  陈知画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仿佛被抽空。她猛地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地上,捡起那截断剑,指尖一遍遍抚过断裂的切口,失声痛哭:“我的剑……这是你亲手送我的剑啊……它断了……”

  “我亲手送你的剑,”江左目光淡漠,不见半分温情,话语字字冰冷,“如今你却要用它来杀我,留着又有何用?”

  “我没有想杀你!”陈知画猛地抬头,泪流满面,神情几近癫狂,“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对你动手!我真的有苦衷,江大哥,算我求你了,别回成都,好不好?”

  江左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与怅然,沉声问道:“相处这么久,我从未想过你会背叛我。今日我只想知道,背后到底是何缘由?”

  话音刚落,一阵张狂的大笑声突然从后方密林中炸开,穿透整片山谷。

  “哈哈哈!江左,既然你想知道,那便由我来告诉你答案!”

  伴随着笑声,一名身披黑衣、气息阴鸷的中年汉子缓步走出,周身杀气翻涌。身后则跟着二百多个黑衣死士。他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终定格在陈知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因为,她是我史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