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史阿
史阿冷眼旁观她崩溃泣泪,脸上毫无波澜,只剩漠然的讥讽:
“妇人之仁,最是误事。既已知错,便该赎罪。今日,便随我看着这阻碍魏王霸业的乱世奇才,葬于此地!”
言毕,他周身滔天剑意,再度轰然暴涨!
陈知画唇瓣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水雾汹涌而起,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所以自始至终你就骗我?你……你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他……是吗?”
史阿眼神漠然,无半分父女温情,只剩上位者的冷酷淡漠:
“乱世棋局,霸业争雄,最忌心慈手软,最贱口头诺言。丫头,你很快就会知道,剑道的最高境界就是无情。”
他抬步轻踏,身形如风,越过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陈知画,缓缓逼近江左。
周身磅礴剑意随脚步层层暴涨,压得林间枝叶簌簌落尽,杀气浓稠如实质。
“我师兄王越善藏,故而能立于朝堂,辅君守势,教化剑道。”
“我史阿善杀,故而能隐于暗处,替魏王斩尽一切拦路荆棘、碍事之人。”
他目光死死锁定江左,眸中杀念炽烈如火:
“你助刘备固本培元,助蜀汉崛起西川,数次破我曹魏大计。你智谋太深、眼界太宽、变数太大。”
“魏王留不得你,我,更留不得你。”
江左静立风中,青衣飘摇,神色依旧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只是眼底深处,所有温柔余韵、所有迟疑纠结,尽数缓缓敛去。
这些年相伴点滴,一幕幕在心底飞快闪过。
唉,这傻丫头,
江左心中百感翻涌,最后尽数沉淀为一片冷然澄澈。
他轻声再叹,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明:
“魏王为杀我,竟连隐世剑圣都亲自遣出。倒是看得起江某。”
史阿冷厉扬唇:
“能让我亲自出手,江左,你足以自傲。”
话音落地,整片山谷肃杀骤起!
江左抬眸,他已戴上血瞳。眼底最后一丝怅然褪去,只剩凛凛锋色。
“既然如此。”
“便一战定生死。
一语落罢,江左并没有抢先出手。
史阿脚掌重重踏落地面,碎石伴着尘土轰然四溅。周身翻涌的剑意不再收敛,如狂涛骇浪席卷四方,凌厉的锋芒割裂空气,发出阵阵尖啸。他手腕一翻,一柄狭长铁剑自袖中滑出,剑身隐于阴影之下,乌光沉沉,不见半点反光,显然是常年行走暗影、专司刺杀的神兵。
“接招!”
低喝声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黑影,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痕。剑随身走,招式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杀伐之意直白又狠戾,尽显剑圣搏杀的本色。
江左不敢怠慢,指尖轻弹,悬浮身侧的含光骤然出鞘。剑光如雪,横劈而出,“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的震音在山谷间回荡不休。两股强横之力相撞,气浪向四周炸开,周遭草木尽数弯折,地上尘土飞扬,遮得人视线都微微模糊。
飞雪、暗香与语嫣三人立刻结成阵势,护在江左侧翼。钱二几人也已经把兵器抓在手里。哑七兴奋的高举双锤就要冲出去,被卫松制止。
陈知画僵立在原地,望着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心神早已乱作一团。一边是血脉相连、算计利用她的生父,一边是相伴数载、情深义重的心上人。她想冲上前阻拦,却又深知两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以她的身手,贸然介入只会徒增麻烦。
泪水无声淌过脸颊,她死死攥着胸口那枚伴随半生的白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般,烫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邺城初见的温情、父女相处的暖意、沿途悄悄留下记号时的忐忑、劝说江左归隐时的煎熬……一幕幕画面轮番在脑海中闪过。她原以为抓住了漂泊半生的归宿,到头来却亲手为所爱之人引来了杀身之祸。悔恨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为何……偏偏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被厮杀声盖过,单薄的身躯在凛冽风声里不住颤抖。
场中,江左与史阿已然交手数十回合。
如果是放在江左昏迷之前二人交手。这个时候江左大概率已经身首异处了,他吃了左慈的丹药后,体质大有改善,武功也提升不小。再加上有血瞳的诡异身法加持。才坚持这么久,而史阿则是上次被夏侯止重伤。到现在也就只能发挥出不到八成实力,此消彼长一下。看起来斗得旗鼓相当,其实江左知道,自己落败是早晚的事。
王越剑法重意重守,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史阿却截然相反,一出手便压得对手节节退守,锋芒逼人。江左渐渐摸清对方路数,心中愈发凝重。此人的剑道,完全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而出,每一式都只为夺命,毫无武道切磋的余地。
“你的剑法路数,倒是得了几分王越的影子。还掺杂着一些别人的剑法。”史阿剑势不停,口中冷笑道,“可惜,就你这乱七八糟的剑法。今日任你天资再高,也难逃一死。”
“道不同,路亦不同。”江左沉声道,手腕翻转,剑影层层叠叠,硬生生逼退近身的长剑,“你为曹魏爪牙,滥行杀伐,就算赢了我,也算不上什么本事。”
“乱世之中,胜者为王,哪来那么多迂腐道理!”
史阿目露凶光,剑势陡然再变。长剑斜挑,剑风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刺江左咽喉,这一击速度骤增,角度刁钻至极,竟是暗藏杀招。
江左身如鬼魅,侧身闪避,脚下步伐踏动,身形堪堪错开剑锋。
不等他气息稍定,史阿已然趁隙近身,长剑直劈而下,剑压如山,逼得他不得不举剑硬挡。
又是一声巨响,江左手臂发麻,脚下连连后退数步,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浅痕迹。
高下之势,隐隐浮现。
史阿乘胜追击,步步紧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听闻你智计无双,可拳脚兵刃之上,终究差了一筹。认命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弱的身影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陈知画张开双臂,硬生生拦在了两人之间。乌铁长剑的锋芒近在咫尺,凛冽的剑气刮得她发丝凌乱,脸颊生疼,可她半步不退,抬眼直视着史阿,泪眼之中满是决绝。
“爹,停手!”
“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史阿剑势一滞,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愠怒,“你可知你今日之举,便是忤逆生父。”
“我不管。”陈知画扬声哭喊,声音穿透纷乱的厮杀声,“我只知道,他是我想相守一生的人。你骗我、利用我,我认了。但你若要杀他,便先杀我!”
她脖颈微微扬起,将胸口那枚白玉佩完全展露出来。这是他当年留给母亲的信物,是她认下这份父女情分的开端,如今,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深的隔阂。
史阿望着挡在身前的女儿,眼中杀意翻涌,心中怒火越盛。他修炼的是无情剑道。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女儿的死活。
“好,好得很!”他接连冷笑两声,周身气息愈发阴冷,“生你一场,反倒养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孽障!既然你执意寻死,那为父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握剑的手臂微微下沉,剑锋调转,竟真的朝着陈知画心口刺去。
江左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形疾掠而出,含光横挡在前。
“铮!”
剑锋相撞,巨大的力道将两人同时震开。江左将陈知画护在身后,青衣猎猎,目光冷冽地看向史阿:“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陈知画靠在他的后背,感受着身前坚实的遮挡,泪水落得更凶,心底却五味杂陈。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深陷泥潭,进退两难。
史阿见状,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知道江左已召集了救援,他环顾四周,当即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不计代价,格杀勿论!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山谷之内,杀气再度攀升。
一场生死血战,已然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