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惊雷
不远处的江左骤然睁开双眼,眼底精光一闪。
他体内药力尚未完全炼化,可周遭骤然暴涨的恐怖杀气已然穿透护体真气,死死锁定了自己。他方才凝神调息的片刻,战场局势竟陡生剧变!
抬眼望去,只见浴血而立的史阿气息疯狂攀升,威压一浪高过一浪,远超平日巅峰。此人舍弃剑道前路、燃尽自身本源换来的力量,霸道至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慑人的凶戾,目光死死盯向陈知画,杀机刺骨。
“小心!”江左沉声低喝。
话音未落,史阿已然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窜出,掌风裹挟狂暴内力,直拍陈知画心口。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陈知画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轻敌,咬牙凝神,手中断剑横削而出,剑风凌厉,依旧是精妙克制的路数。可寻常精妙剑招,在这等透支性命的蛮横力量面前,终究显得单薄无力。
掌风与断剑相撞的刹那,陈知画手臂剧震,整条臂膀发麻脱力,手腕青筋暴起,断剑险些脱手。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袭来,逼得她连连后退数步,脚下地面都被踏出浅浅裂痕。
一侧护着高达包扎伤口的艾敏与钱二,见状心头大骇。
本以为史阿被剑阵困住,战局已然稳操胜算,只需片刻便能彻底制服对方,谁料此人竟藏有如此搏命底牌。
断臂的高达强忍剧痛,仓促缠好伤口,脸色惨白如纸,他右手紧捏钢刀。死死盯着场中暴走的史阿,声音沙哑:“这应该是吃了什么能短时内力暴涨的东西,……这下麻烦大了!”
残存的上百名黑衣死士见状,士气瞬间暴涨。原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他们,见主帅破局爆发,再度嘶吼着扑杀上前,刀锋凌厉,死死缠住艾敏众人,不让他们驰援陈知画与江左。
战场再度陷入白热化,血腥气弥漫四野。
五十里之外,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愈发清晰,白衣女子策马狂奔,鬓发被劲风肆意吹乱,望着前方号炮响起的方向,眼底焦灼更盛,手中马鞭挥得愈发急促:“再快……再快一点!”
战场中央,史阿死死盯着后退的陈知画,猩红的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与恨意,低沉的吼声响彻沙场:“你以为凭一个剑阵便能断我大局?今日,为父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杀伐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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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他周身杀气再度暴涨,第二步攻势,已然轰然压至!
陈知画心知自身修为难抵对方攻势,可剑阵乃是全局关键,她半步都不能退。
千钧一发之际,飞雪提剑从斜后方疾冲而出,剑尖直指史阿后背,决意以围魏救赵之策,替陈知画解开危局。史阿朗声长笑,身形陡然一侧,轻巧避过锋芒。紧跟着手腕翻转,一剑劈出,当啷脆响里,飞雪手中长剑直接被震飞脱手。他左掌顺势拍出,重重印在飞雪右肩。
飞雪如断线的风筝般凌空倒飞,一口鲜血猛地喷出,重重摔落在地。她挣扎着想起身,四肢却酸软无力,已然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飞雪!”
“飞雪姐!”
余下三女失声惊呼,心头骤紧,手中动作却未有半分迟疑。三人脚步交错,剑影流转,顷刻间布成稳固的三才阵,凝神戒备,直面强敌。
“今日此地,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四象阵已然溃散,区区三才阵,史阿根本未曾放在眼中。交手不过数招,语嫣便被凌厉剑势重创,踉跄倒地。紧接着陈知画也招架不住,大腿负伤退至一旁。场上唯有暗香一人,仍持剑苦苦支撑。
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她心里清楚,今日已是凶多吉少。
“知画,带着江大哥快走!”暗香声嘶力竭地喊道。
“暗香,你快走!能逃出一个是一个,你别逞强!”江左急声劝阻。
话音未落,史阿长剑一抖,径直挑飞暗香手中兵刃。寒芒一闪,剑锋径直穿透她胸膛。
“暗香!”江左目眦欲裂,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当场喷涌而出。
“暗香姐!”旁人也悲声呼喊。
刺骨剧痛席卷全身,暗香却咬牙不肯倒下,猛地纵身上前,死死抱住史阿的腰身。“别管我,快逃!”
“不知死活!”史阿面色冷厉,右掌运足力道,狠狠朝她后心拍去。
弥留之际,暗香艰难转头,望向江左,轻声唤道:“江大哥……”
一声闷响传出,她身躯一软,直直倒落在地,再无动静。
“暗香姐”,话音未落,陈知画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握着半截断剑疯扑而上。满心悔恨与滔天恨意翻涌交织,她早已丢了所有招式路数,只剩下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决绝。
“畜生!我拉着你一起去死!”
史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身形不闪不避,抬手一剑便精准劈飞她手中断刃。寒芒紧随而至,剑尖直刺心口,招招狠绝,眼见便要将她洞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弱身影猛地抢步上前,硬生生挡在了陈知画身前。锋利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躯体。
“小嫣!”
“语嫣!”
周遭众人齐声悲呼。江左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喘息。他此刻手中仅剩斩仙飞刀,可心知此物对上如今的史阿,怕是难有奇效。焦灼之间,左手无意间抚过腰间香囊,一念陡然在心底萌生。
史阿猛地抽剑出鞘,顺势抬脚横扫,将语嫣与陈知画二人一同踹得跌飞数丈开外。他抬眼望向江左,放声狂笑,笑声里满是暴戾:“江左,你挑的这块地方倒是合适,今日便将你们尽数埋在此地!拿命来!”
说罢,他阔步踏来。此番行事虽付出惨重代价,可只要取下江左性命,便能完成使命,向魏王复命,心中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
“老东西,休要猖狂!你去死吧。”
江左陡然抬手,一枚圆滚滚的物件凌空掷出,力道平平。史阿只当是江左垂死挣扎丢出的暗器,漫不经心伸出左手稳稳接住。可转瞬之间,一缕刺鼻的硫磺气息钻入鼻腔,刺骨的危机感瞬间爬满全身,汗毛根根倒竖。他慌忙想要脱手抛掷,却已然迟了。
轰然巨响炸响,滚滚黑烟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另一边,被踹倒在地的陈知画慌忙扑上前,将气息奄奄的语嫣紧紧搂入怀中,失声恸哭:“小嫣,你怎么这般傻啊!”
语嫣费力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微弱断续:“知画姐……我好疼……昔日在荆州,你救过我性命……今日,便把这条命还给你了……”她死死攥着陈知画的手,目光艰难地望向不远处自己的佩剑,嘴唇翕动,反复呢喃,“天地……天地……”
话音未落,垂落的手骤然失了力道,再无半点声息。
“小嫣——!”陈知画悲声长嚎,肝肠寸断。
不远处,正挣扎着朝佩剑匍匐挪动的飞雪闻声,泪水瞬间奔涌而出。她心中已然生出同死此地的念头,咬着牙,依旧一寸寸向着兵刃艰难爬去。
方才那声震彻山谷的爆炸,让全场厮杀骤然停歇。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黑烟弥漫之处。凄厉的惨嚎从黑雾中传出,听得人心头发颤。
山风卷地而来,缓缓吹散漫天浓烟,史阿的身形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在场之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惊骇。他整条左臂已然不翼而飞,断口处白骨森然;左半边脸庞血肉翻卷,残破不堪,一颗眼珠摇摇欲坠挂在面上;左侧大腿被烈火灼烧得焦黑碳化,模样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