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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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淮水之上,曹丕端坐巨型龙舟,乘风破浪,远眺长江南岸。江面辽阔,江南岸一片寂寥,不见一旗一卒。

  曹丕侧目看向身侧文武,沉声问道:“对岸空荡无人,此是何故?”

  近臣连忙上前回禀:“想来东吴将士听闻陛下亲领天兵南下,早已望风逃遁。”

  曹丕闻言,只暗自嗤笑,哪里肯信这般说辞。

  一旁刘晔跨步出列,拱手劝谏:“陛下,兵者,虚虚实实,不可贸然轻进。不妨就地驻扎,静观数日局势,再做决断。”

  “子扬所言,正合朕意。”曹丕颔首,传令全军暂且安营,暂缓渡江。

  未过多时,江面上白雾翻涌,迷蒙千里,视野难辨远近。曹丕见状,当即下令收兵,各营退回岸边大寨休整。

  待到第二日清晨,江雾缓缓散去。众人再度举目眺望江南,皆是心头巨震。

  只见绵延数百里江岸之上,旌旗林立,营寨相连,人声鼎沸,甲光映日,密密麻麻好似屯驻数十万吴军。魏军将士目睹这般强盛兵势,不少人心生怯意。

  众人哪里知晓,早已落入徐盛谋划的疑兵之计。江岸之上大半士卒皆是芦苇扎成的假人,披甲执旗,排布于临时修筑的假楼之中,一夜布下,虚实难辨。

  曹丕久久凝望南岸,长叹一声:“长江天险,东吴防备周密,江南这一仗,难打啊。”

  话音未落,江面陡然狂风骤起,滔天白浪席卷而来,巨大龙舟在浪涛之中剧烈摇晃,船身倾斜,眼看便要倾覆。

  曹真大惊失色,高声急呼,立刻传令文聘驾快船前来救驾。

  文聘不敢迟疑,纵身跃上颠簸不止的龙舟,不等曹丕多言,俯身背起曹丕,快步登上小舟,奋力驶离险境。

  一行人辗转转移至大型战船,心神尚未安定,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探马飞奔而至,高声急报:“启禀陛下!赵云统领蜀军杀出阳平关,兵锋直指长安!”

  曹丕脸色骤变,腹背受敌,再无半分征伐之心,厉声下令:“舍弃全部御用器物,即刻全军北撤!”

  魏军匆忙拔营,军心大乱。大军撤退未远,两侧鼓角齐鸣,孙韶领兵杀出,拦腰截断魏军退路。两军一番惨烈厮杀,魏军死伤惨重,好不容易冲破包围。

  船队驶出三十余里,河道两侧芦苇荡骤然燃起熊熊烈火。原来徐盛早已提前派人在此灌注火油,埋伏引火之物。大风助火势,烈焰顺着江面蔓延,顷刻间围困魏军战船,无数船只被烈火吞噬,落水溺亡的魏军士兵不计其数。

  曹丕目睹江面火海,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传令船只靠岸,弃舟登路。

  一众将士刚刚踏上江岸,一支吴军骤然杀出,丁奉横刀立马,领兵拦住去路。

  曹丕心头冰凉,暗自感慨,北方士卒终究不擅水战,此番南征已然大势尽失。

  危急关头,张辽策马疾驰赶来护驾。丁奉抬手弯弓,一支羽箭破空射出,正中张辽腰侧。

  “文远!”徐晃见状惊呼,急忙率领亲兵上前,拼死护住张辽,掩护曹丕突围。

  众将拼死力战,保着曹丕一路向北仓皇撤军。徐盛、丁奉、孙韶统领吴军顺势掩杀,斩获无数,缴获大批军械、粮草、车仗辎重,魏军三十万大军折损甚多,大败而归。

  魏军一路回撤,张辽伤势沉重,随军医治无效,终究没能挺过去,不久伤重离世。曹丕听闻噩耗,当众放声痛哭,下令以厚礼安葬一代名将。

  另一边,阳平关前线。赵云整兵秣马,兵锋直指关中,正要继续推进。成都信使疾驰赶来,呈上诸葛亮密信。

  信中写明,南中蛮王孟获再度起兵叛乱,后方震动,命赵云即刻引兵回守益州,阳平关防务转交吴懿接手,整军待命,预备随同大军南下平定南中。

  赵云看完书信,望着北方长安方向,一声轻叹,只能传令全军,缓缓收兵折返汉中。

  魏、蜀、吴三方战局,再度迎来短暂的休整,一场南中烽烟,正在西南大地悄然酝酿。

  孟获再度于南中举兵叛乱,劫掠郡县,惊扰益州南疆百姓,战报一日三传送入成都朝堂。

  蜀中朝堂议定,再无迟疑。诸葛亮整饬三军,点起十万蜀汉精锐,准备亲征南中,彻底平定蛮乱,根除西南隐患。

  临行之前,朝野最重之事,便是留守辅政、坐镇成都之人选。

  后主刘禅年少孱弱,毫无镇国之才;益州士族盘根错节、暗流涌动,此番大军倾巢南征,成都腹地空虚,必须有一人能压得住世家、稳得住朝堂、镇得住人心。

  满朝文武,唯有江左一人足矣。

  诸葛亮于御前郑重请奏,将成都全境防务、朝堂庶政、京畿兵权尽数交付江左执掌。京中大小事务,无论巨细,皆由白发帝师全权决断,便宜行事。

  刘禅无有异议,当即准奏。

  诸事落定,诸葛亮辞别后主,辞别百官,领着赵云、魏延、马岱、王平一众大将,浩浩荡荡,十万大军开出成都南门,旌旗向南,奔赴南中平乱战场。

  大军远去,成都瞬间褪去喧嚣,看似安稳太平,实则暗流汹涌。

  益州本土士族本就对蜀汉外来派系心存隔阂,先前忌惮诸葛亮雷霆手段,不敢妄动。如今武侯远征、朝堂空虚,一众世家老臣心中的小心思,尽数活络起来。

  他们私下串联、阴阳非议,揣测南征战事胜负,暗中观望局势,更有甚者私通域外,妄图待蜀中兵力空虚,伺机掣肘朝政、拿回士族权柄,其中以益州老牌士族张裕最为跋扈放肆。

  此人素来高傲自负,屡次妄议朝政、谶言国运,暗中联络曹魏边境细作,私传蜀中情报,早已暗藏异心。

  整座成都的风起蚁动,尽数落在江左眼底。

  彼时的江左,卸下朝堂紧绷神色,正闲坐江府庭院廊下,一身素色常服,霜白青丝随风轻垂,褪去了军机重臣的凌厉,只剩几分慵懒温和。

  怀中抱着软糯粉嫩的小小女婴,正是小乔所生的幼女。小家伙眉眼软糯,眉眼间尽是小乔的温婉灵动,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江左垂落的白发嬉笑打闹。

  江左垂眸,指尖轻轻逗弄着孩童的小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周身氛围松弛恬淡,全然是一副闲居度日、不问朝堂纷争的模样。

  府中钱二立在一侧,低声禀报:先生,益州各家近日往来频繁,张裕府中夜夜宴客,私下多有非议武侯、妄论朝政之言。”

  江左眸底温柔瞬间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转瞬即逝。

  他早已心知肚明,这群益州士族,是看着武侯不在、幼主年少,便以为朝中无人,敢肆意妄为、滋生反心。

  乱世治国,最忌怀柔纵恶。诸葛亮在外安疆,他便要在内镇朝,乱世当用重典,仁心镇不住豺狼。

  他不曾起身,依旧慢悠悠逗着怀中幼女,语气清淡无波,字字却带着杀伐决断:“既然张大人这般不安分,便帮他一把。”

  “派人连夜布局,入张裕府邸,藏好生造的私通曹魏密信、蜀中兵力布防图,务必做得天衣无缝,痕迹干净。”

  钱二躬身领命,悄声退下,连夜暗中行事。

  “你小子的杀心越来越重了,”坐在廊下打盹的蛇一说道。

  “我现在不杀他们,以后死的人更多。”江左笑道。

  说完他把怀中女娃递给蛇一,“来,你这个当爷爷的也抱一下。”

  蛇一手忙脚乱的接过来,“臭小子,老子就会杀人,那会看孩子?”

  “你这年纪了还杀什么人?等蛇三回来你就退休养老好了,”江左微笑道。

  小女娃伸手扯住蛇一的白胡子,继续玩耍起来。

  蛇一瞅着粉嘟嘟的小女娃,乐呵呵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