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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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夜之间,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次日清晨,江左一声令下,京畿禁军即刻出动,围堵张裕府邸,层层封锁,无人可逃。

  官兵当众搜查,于张裕书房暗格之中,搜出私通曹魏的密信数十封、蜀地关隘兵力明细、粮秣布防清单,桩桩件件,皆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消息一出,整座成都轰然震动。

  益州一众士族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私下言语。

  众人本以为江左素来温润通透、性情宽和,又是常年居于朝堂、善谋怀柔的帝师,必会宽赦从轻、以劝代罚。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次,这位白发帝师,半点情面未留。

  大殿之上,江左手持通敌铁证,面色冷肃,声线无半分起伏,当众宣判:

  “张裕私通外敌,泄露国机,心怀异心,祸乱蜀中,罪无可赦。”

  “张氏满门,抄家问斩,株连全族,即刻行刑,绝不姑息!”

  一句落定,杀伐立断。

  没有审讯拉扯,没有朝堂议论,没有宽赦余地。

  当日午时,张裕全族数百口,尽数伏法,刑场血色凛然,震慑整个益州朝野。

  一朝血斩张氏全族,彻底打碎了益州士族的侥幸之心。

  所有人这一刻才真正看清,这位平日温和从容、待人宽厚的白发帝师,从来不是温润可欺的文臣。

  他有江湖浪子的决绝,有权臣雷霆的铁血,有执掌生杀的冷酷。

  善待时,春风和煦;镇恶时,铁血无情。

  经此一事,益州本土世家尽数收敛所有异心,人人惶恐安分,再无人敢私下串联、妄议朝政、暗生二心。

  成都朝堂,彻底稳如磐石。

  江左依旧端坐府中,温柔逗弄怀中幼女,仿佛昨日那场惊天杀伐、满门血案,从未发生。

  温柔是他的皮囊,冷酷才是他镇国的脊梁。

  世人终知:武侯在外安天下,帝师在内镇朝堂。白发一怒,蜀中无妄臣。

  洛阳

  曹丕自淮水败兵折返洛阳,一路心绪沉郁。龙舟遭狂风巨浪倾覆、徐盛疑兵横亘江岸,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一桩桩败绩盘旋心头,令他生出浓重的自我怀疑。

  他独坐御案之前,摩挲着父亲曹操遗留的兵策,暗自思忖:莫非朕天生不善统兵?可转念一想,父亲纵横天下数十年,荥阳、赤壁的、潼关数度大败,亦是屡挫屡战。想到此处,胸中郁结稍稍舒展,勉强稳住心神。

  正沉吟间,内侍躬身入殿禀报:“启禀陛下,任城王遣使上书,恳请返回邺城,前往太祖武皇帝陵前祭拜。”

  曹丕指尖一顿。曹彰素来勇武,昔日威震北疆,自削去兵权之后,常年郁郁寡欢,久居封地,心气难平,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兄弟二人隔阂颇深,曹丕思索片刻,终究不忍,提笔准奏。恰逢西域使者新近进贡上等蜜枣,他随手吩咐内侍,将一匣蜜枣作为御赐之物,送往曹彰府邸。

  曹丕只当是寻常赏赐,未曾多想。

  谁料仅仅隔了一日,太后卞氏跌跌撞撞闯入大殿,发髻散乱,泪流满面,抓住曹丕衣袖失声痛哭:“你还我任城王性命!”

  曹丕骤然变色,心头巨震。细细追问之下才知,曹彰接到御赐蜜枣,当日品尝过后,当夜在馆舍骤然暴毙,府中医者束手无策,查不出半分病症。

  “朕赐下蜜枣,不过手足体恤,何来夺命一说?”曹丕茫然失措,反复回想全过程,百般推敲,始终寻不到端倪。他百思不解,自己无心之举,为何竟落得手足身亡的结局。

  洛阳朝堂暗流涌动,流言悄然滋生,无数目光暗中打量皇帝曹丕。

  千里之外的成都,氛围却是一派悠然。

  丞相诸葛亮率领大军南下征讨孟获,成都大小事务尽数托付江左坐镇。

  庭院之内,暖阳洒落,江左正蹲在青石地上,逗弄着小乔所生的幼女,伸手轻轻捏了捏孩童软乎乎的脸颊,听着稚童清脆的笑声,眉眼温和,一派慈父模样。

  方才洛阳传来的密报早已收入袖中。

  曹彰暴毙、曹丕百口莫辩、宗室猜忌加深,这盘棋局,悄然落子。

  旁人只知成都白发帝师闲居府中,陪伴家眷,谁也想不到,遥远洛阳掀起的轩然大波,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正安安静静,做一名寻常的父亲。

  卞太后痛失爱子,终日以泪洗面,宫中流言四起。

  不少宗室王公私下议论,任城王素来功高,陛下早有忌惮,此番赐枣暴亡,世间哪有这般凑巧之事。流言如同藤蔓,悄无声息缠绕洛阳皇城。

  曹丕连日心神不宁,数次召医者反复查验蜜枣残余,枣子本身无毒,膳食器皿亦无异常,找不到半点下毒凭据。可空口无凭,堵不住悠悠众口。卞太后自此极少与曹丕相见,母子之间横亘一道无法消融的隔阂。

  曹丕独坐大殿,望着宗室名册长长叹息。

  曹彰之死,犹如一记警钟。他原本只是忌惮诸王手握重兵,如今知晓宗室心中早已疑心重重。若是其余藩王心生异心,内外呼应,曹魏江山永无宁日。

  “传朕旨意,各处藩王削减护卫,不得私蓄甲兵,藩王之间禁止私自往来,无诏不得擅自离开封地。”

  诏令一道道自洛阳发出,层层约束曹氏宗亲。昔日曹操一众骁勇子嗣,如今被条条政令禁锢在各地封地,形同软禁。诸王有心愤懑,却畏惧朝廷威势,不敢公然反抗。

  司马懿身居洛阳,打理后方政务,冷眼旁观这一场宗室内乱。他不动声色,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不多进一言,不多出一策,只埋头处置民政,愈发显得恭谨安分。

  有人私下问询司马懿看法,他只是淡淡一笑:“帝王家事,非外人能够妄议。”

  千里之外的成都江府。

  夕阳落入院落,江左牵着幼女,看着陶芷兰指挥下人摆放晚饭。

  柳如烟恰好回来。见四下无人,低声开口:“洛阳消息传来,曹丕大肆限制藩王,曹氏宗室日渐疏离。”

  江左抬手,将一块糕点递给怀中幼女,语气平淡无波:“曹操辛苦打下基业,子嗣众多,如今骨肉离心。曹氏内耗渐起,日后曹魏的隐患,便自此埋下。”

  “曹丕不曾怀疑有人暗中挑拨?”

  “他寻不到证据,所有线索全部断干净了。”江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所有表象,皆指向帝王猜忌手足,世人只会认定是曹丕容不下任城王。”

  “对了,宁姐姐回来了吗?”

  “没有,这次峨眉论道颇为盛大。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柳如烟脸上露出向往之色。

  陶芷兰走近,轻声说道:“江大哥,柳姐,准备开饭了。?”

  江左颔首,目光望向南方。

  孟获盘踞南中,孔明七擒孟获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北方曹魏深陷宗室困局,无力大举南下;东吴经历曹丕征伐,也需要休养生息。眼下,正是蜀汉难得的喘息之机。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洛阳深宫之中,接连的挫败、手足离世、母子反目,层层重压持续侵蚀曹丕的身体。那藏在袖中沾染血迹的绢帕,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