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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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江府内院,清风穿窗,庭中静谧。

  江左俯身看着眼前年仅九岁的华安,神色严肃,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威慑:“你确定能行?今日若是失手,伤了你心姨的根本,我绝不饶你。”

  小家伙背着手,小脸绷得一本正经,故作老成:“江叔叔,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绝不能质疑我的医术!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姑姑手把手亲传的!”

  话音刚落,他又垮了小脸,被江左这番严厉叮嘱吓得心里打鼓,嘟囔道:“被你这么一吓唬,我瞬间没底气了。要不换赵师兄来吧,他是我父亲的亲传弟子,医术稳妥。”

  一旁立着的张宁闻言轻笑出声,眉眼温婉,带着几分戏谑:“你们叔侄两个磨磨蹭蹭争论半日,再拖下去,我可就先走了。那蛇胆我早已用法力彻底炼化,万事俱备,早已没我的差事了。”

  “宁姐姐别走!”江左连忙叫停,随即转头对着华安低声叮嘱,句句细致。

  华安听得头大,连连摆手哀嚎:“叔叔,你又来了!你再絮絮叨叨,我也撂挑子不干了!”

  “你这臭小子,我还叮嘱不得了?”江左无奈失笑,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几人不再耽搁,一同移步江心儿的闺房。

  屋内清雅素净,窗棂紧闭,光线柔和。江心儿静静端坐在榻上,一袭素衣,眉眼温顺。十年光景,她早已适应了无边黑暗,起居作息皆能自理,从未有过半分抱怨。

  可这些日子。她心中始终沉甸甸压着一份愧疚。她清清楚楚知晓,这枚逆天疗伤的千年蛇胆,来得何其不易。江左与柳如烟深入秦岭险地,九死一生,遭遇蒋光歹毒偷袭,身中无解剧毒,柳如烟更是不惜让昆仑道长动用命换命的禁术,险些殒命深山,才换来这一枚蛇胆。

  皆因她当年为救江左双目失明,二人才甘愿以身犯险。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黑暗,从不愿二人因自己冒险涉难。尤其是江左数次提及柳如烟远赴昆仑修道,杳无音讯,她心底始终存着疑虑,总觉得江左是刻意隐瞒了真相,那句“修道而去”,多半是宽慰她的托词。

  感知到众人进屋,江心儿轻轻侧首,声音轻柔淡然:“公子,我眼盲已久,早已习惯无光之日。这稀世宝胆太过珍贵,历经无数凶险才得手,不如留给世间更需要救治的人吧。”

  “胡闹。”江左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你双目致残,本就是我与如烟亏欠于你。这蛇胆,今日非治你的眼疾不可。宁姐姐,劳烦你护法,开始吧。”

  张宁微微颔首,神色转为肃穆:“好。华安,由你施针开篇。”

  顷刻间,小小的华安面色骤然凝重,稚嫩的脸蛋紧绷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施展七星飞针秘术,且是救治至亲长辈,心底难免紧张,细密的冷汗瞬间爬上额头,顺着稚嫩的鬓角缓缓滑落。

  门外探头的江念忍不住高声叮嘱:“华安弟弟,你千万小心,不可失手伤了我娘亲!”

  本就忐忑不安的华安被这一声喊彻底打乱心神,又急又慌:“你……你闭嘴!”

  江左眸光淡淡扫过去,自带几分威严。江念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转身退出门外,乖乖守在廊下。

  “无人打扰了,别紧张,放手施为。”江左温声安抚。

  华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抬手之间,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孩童稚气。

  刷刷刷!

  七枚莹白银针破空飞出,速度快如流光,精准无比,分毫不差,稳稳刺入江心儿眼周七大要穴。正是柳如烟毕生精通、不传外人的独门绝技——七星飞针!

  银针落定,封住周身气血,护住心脉经络,为后续炼化宝胆筑牢根基。

  “心儿,张口。”张宁缓步上前,声音沉静安稳。

  江心儿依言缓缓张开唇齿。

  张宁抬手祭出一枚莹润剔透、泛着淡淡青芒的丹丸,正是炼化提纯后的蛇胆精华,去除了大半凶性,却依旧蕴藏着上古异兽至刚至烈的磅礴药力。

  蛇胆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灼热的洪流,顺着咽喉直坠丹田经络。

  下一瞬,狂暴霸道的药力骤然爆发!

  纵使经过张宁用道法层层炼化,千年巨蟒蛇胆本命的凶戾与至烈药性依旧不曾完全褪去。一股撕裂五脏、灼烧经脉的剧痛瞬间席卷江心儿全身!

  她身躯猛地剧烈震颤,十指死死攥紧身下锦被,指节泛白,单薄的肩头不住颤抖。极致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再也隐忍不住,一声压抑又凄厉的痛呼自唇边溢出,在寂静的屋内缓缓回荡。

  额上冷汗滚滚而出,瞬间浸湿了鬓发与枕巾,苍白的面容血色尽褪,唇瓣微微颤抖,尽显煎熬。

  “稳住,切莫抵抗!”张宁神色肃然,即刻抬手结出清心护道法印,一缕温润纯净的法力源源不断渡入江心儿体内。

  法力游走周身经络,温柔包裹住狂暴乱窜的蛇胆药力,一点点疏导、压制、中和那股毁脉灼体的凶戾之气,护住她的心脉与五脏,不让霸道药力伤及根本。

  在道法的持续淬炼疏导下,淤积在江心儿双眼经络中多年的阴毒、淤血、浊气,被磅礴药力强行冲刷、逼排而出。

  片刻之后,她紧闭的眼缝之中,缓缓渗出一缕缕漆黑浓稠的污血,顺着眼角静静滑落,晕染了雪白的枕巾。

  那是多年残留在眼底、致她失明的陈年毒素与淤堵。

  屋内药力流转、仙光氤氲,剧痛中的江心儿牙关紧咬,默默承受着重塑眼脉、脱胎换骨的极致煎熬,一场重见光明的蜕变,正悄然完成。

  凤鸣山魏军大寨之内,夏侯楙端坐帐中,回想昨日阵前惨败、韩德父子尽数陨落的惨状,心中又惊又惧,满是惊疑忐忑。他素来自负勇武,昨日与赵云交手,才知当世猛将的可怖,怪不得当年在长坂坡能单骑救主。他深知仅凭自身武力,绝非赵云对手,一时间束手无策,苦思破敌之策。

  就在他焦躁烦闷之际,帐下参军缓步出列,正是程昱之子程武。程武自幼承袭父智,深谙兵道诡谋,胸有韬略,绝非庸碌之辈。

  程武躬身献策:“驸马,赵云老迈轻敌,昨日一战大获全胜,已然心生骄意,此刻必然傲气十足、疏于防备。其麾下蜀军连胜心躁,正好可以设局破敌。凤鸣山山势崎岖、谷深林密,两侧多悬崖隘口,最适合伏兵截杀。我可安排重兵埋伏于山间要道,驸马明日再度诱敌,佯装败走,引赵云孤军深入。待他兵马进入山谷,立刻封死前后出口,四面合围,定能将这老将困死山中!”

  一番计谋条理清晰,算计精准毒辣。

  夏侯楙闻言眼前大亮,连日郁结一扫而空,大喜过望:“妙!妙计!有程参军在此,何愁不破蜀军!”

  他再不犹豫,当即传令三军,连夜调遣兵马,按程武之计,在凤鸣山各处险隘暗布伏兵,弓弩手、刀斧手尽数隐匿山林,只待赵云入套。

  翌日天晓,晨光初透,战地号角再度吹响。

  夏侯楙整顿残兵,亲自披甲上马,再度至蜀军阵前搦战,故作悍勇姿态叫阵挑衅。

  赵云昨日大胜,心气正盛,见夏侯楙还敢前来送死,丝毫未作多想,提枪策马,独自冲出阵前迎战。

  二人再度交锋,刀枪相撞,数个回合转瞬而过。

  夏侯楙谨记诱敌之计,刻意藏拙卖弱,招式散乱不堪,节节败退,装作气力不支的模样。又缠斗两三回合,他虚劈一刀,惨叫一声,拨转马头,佯装溃败,策马向着凤鸣山深处仓皇逃去。

  昨日便是让他侥幸逃脱,今日赵云岂肯再放他离去!

  老将一心想要生擒敌帅、再立大功,见状眼中精光暴涨,策马紧追不舍,银枪悬于鞍前,铁骑疾驰,死死咬住夏侯楙的背影。

  夏侯楙麾下数名贴身将领见状,连忙拍马折返,轮番上前拦截阻拦,想要拖延追兵、挡住赵云去路。可这些寻常武将,在常胜将军赵云面前不堪一击,枪扫马踏,无人能挡其锋芒,尽数被击溃逼退,根本拦不住半分。

  后方压阵的邓芝见赵云单骑追敌愈追愈深,渐渐远离主营,周遭山势险恶、林木阴翳,心头陡然升起强烈不安,唯恐老将军孤军涉险、落入陷阱,当即不敢耽搁,立刻率领余下前锋兵马,全速上前接应跟进。

  可众人刚刚追入凤鸣山谷腹地,两侧山崖之上,骤然鼓声震天、旌旗尽起!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