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复出
他当即拿定主意,沉声传旨:“即刻拟写诏书,快马传召司马懿即刻还朝,官复原职,总领关中各路兵马,抵挡诸葛亮大军!”
圣旨落笔,即刻由驿骑星夜出城,向着司马懿的居所疾驰而去。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心中稍稍安定,只是谁都明白,魏蜀之间真正的较量,自此才刚刚拉开帷幕。
成都江府,午后庭中风树寂寂,方才还安稳平和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打破。
钱二神色仓皇,满脸焦灼,一路疾奔穿堂入内,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先生!不好了,罗宝兄弟的病突然加重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再也撑不住了!”
“什么?!”
江左方才还松弛的神色骤然剧变,心头猛地一沉,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阴霾,脚步下意识往前一踏,沉声急问:“前日医者复诊,明明说病症稳住、已有好转迹象,怎么会突然恶化?大夫最终怎么定论?”
钱二眼眶通红,喉头哽咽,垂首含泪道:“大夫看过数次,摇头叹息……已然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
短短六字,如巨石砸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左心绪翻涌,罗宝自他去许都救徐庶母亲开始便一路相随,数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历经无数风雨危难,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是他身边最可靠、最质朴的旧人。
他迅速压下心头酸涩,强定心神,利落吩咐道:“钱二,你即刻去告知芷兰,让她多留心月英姐姐,孔明远在渭水前线北伐,无人照拂,月英姐临近产期,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务必护她周全。”
“是!”钱二不敢耽搁,匆匆领命而去。
江左再无迟疑,大步踏出江府大门。府外青石道旁,哑七早已牵来裂云,勒缰肃立,静静等候。
二人无需多言,翻身上马,马蹄扬尘,直奔城南郊的隐秘基地而去。一路风驰电掣,沿途市井风物飞速倒退,江左满心皆是焦灼,只盼能再见故人最后一面。
南郊基地深处,一间僻静的木屋之内,氛围死寂寒凉。
屋内窗牖紧闭,光线昏暗,仅有一缕微光从窗缝渗入,落在床榻之上。往日身形敦实、身手利落的罗宝,此刻静静卧在榻上,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鲜活。
他身形急剧消瘦,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青,往日明亮的眼眸此刻半睁半阖,黯淡无神,呼吸微弱细碎,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痰鸣之声,气若游丝,随时都会断绝。
榻边卫松、吴海垂首而立,面色悲戚,默不作声。
江左大步推门而入,冷风携微光灌入屋内。他快步走到榻前,俯身看着气绝濒危的罗宝,素来沉稳的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或许是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原本昏沉濒死的罗宝,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皮。他费力撑开浑浊的双眼,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当看清身前的江左时,死寂的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
他想要起身行礼,拼尽全力挣扎,身躯却绵软无力,分毫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偏过头,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气音。
江左连忙俯身,轻轻按住他单薄的肩头,声音放得极柔,压下所有心绪:“罗大哥,别动,好好躺着,我来了。”
罗宝望着他,浑浊的眼中缓缓溢出两行清泪,顺着枯瘦的脸颊缓缓滑落。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微微抬手,死死攥住江左的袖口,力道微弱,却格外执拗。
沉寂片刻,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气息断续,字字泣血:“先……先生……我……怕是……陪不了您……往后的路了……”
“跟着先生数年,天南地北,出生入死,我从未后悔。”罗宝的声音细若蚊蚋,随时都会消散,“我……出身黄巾,乱世浮萍,若无先生收留庇护,我。。我和老卫到现在还是。。还是贼。也可能早已化作荒郊枯骨……此生足矣,无憾……”
他断断续续,每说一句,便要喘息许久,胸口剧烈起伏:“如今……天下未定…………先生……万事小心……莫要……太过操劳……送我。。送我去。。。。去桃。。。。源”
“我,,我……不能再护先生左右……望先生……大业终成……国泰民安……保。。。重”
寥寥数语,道尽毕生忠肝义胆。
江左俯身看着奄奄一息的故人,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沉痛,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罗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罗宝看着眼前的江左,脸上艰难扯出一抹微弱、质朴的笑意,眼底满是眷恋与不舍。他攥着袖口的手指,缓缓一寸寸松开。
那双始终追随、忠于江左的眼眸,微光缓缓散尽,彻底归于黯淡。
微弱的呼吸骤然一停,喉间最后一丝气音消散。
木屋之内,彻底死寂。
忠心相随十数载的罗宝,就此瞑目。
“兄弟……”
卫松、吴海二人跨步冲至榻边,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哑七也随之跪倒在地。三个铁血汉子,往日里刀箭加身都不曾皱过半下眉头,此刻再压抑不住心中悲恸,哭声闷然爆发,屋中满是一片嚎哭之声。
迟一步赶来的钱二刚跨进门内,一眼便望见榻上罗宝一动不动,再看满地跪倒痛哭的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双腿一软,扑通重重跪伏于地,声音哽咽撕裂:“罗兄弟……”
木屋之内,悲声四起。
江左立在床榻之前,望着罗宝已然归于平静的面容。乱世辗转,沙场厮杀,朝堂倾轧,他早已见惯生离死别,自以为早已磨硬了心肠。可眼前是自微末之时便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旧部,一路风雨相随,不曾有过半分异心。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喘不上气。两行滚烫泪水,终究不受控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头微微颤抖,久久凝视着榻上之人。
满屋的痛哭声,混着窗外掠过的风声,在这僻静木屋之中回荡。曾经一同浴血拼搏的兄弟,就此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