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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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大营之内,营帐连绵,经街亭一败,蜀军士气低落,处处透着一股压抑。

  诸葛亮一身素色官袍,手持表章,落笔之时满心愧悔。此战先得天水三郡,眼看大事可成,皆因错用马谡,大好局面付诸东流。他不加半点推诿,写下请罪奏疏,将战败罪责尽数归于自己用人失察,遣使快马送往成都,自请后主降罪惩处。

  成都宫中,刘禅捧着诸葛亮的上表,眉头紧锁,心中左右为难。北伐失利,朝野已有不少非议,可诸葛亮乃是托孤重臣,劳苦功高,重罚于心不忍,不罚又难安众臣之口。思虑再三,他便命黄皓前往江府,去问问尚在养病的江左该如何处置。

  黄皓赶到江府门外,却被门人拦下。江左遭天道反噬,身子尚未复原,不便接见内侍。不过早已传下回话:将诸葛亮降为右将军,依旧执掌丞相府事,总督北伐一应军务,戴罪立功。

  刘禅得此答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既依律做了贬谪,又不剥夺诸葛亮兵权,两全其美。当即草拟圣旨,星夜送往汉中。

  汉中接到诏命,诸葛亮跪拜接旨。心中感念,并不消沉,即刻着手整肃三军,赏罚分明,淘汰老弱,操练士卒,又下令各处囤积粮草军械,广积物资,只待天时,便要再出祁山。

  消息辗转传到洛阳,魏明帝曹叡得知蜀军虽败,却依旧屯兵汉中,厉兵秣马,丝毫没有放弃北伐的打算,心中颇为不安,连夜召司马懿入宫议事。

  “诸葛虽退,锐气未挫,他日必卷土重来,卿有何良策抵御?”

  司马懿从容出列,拱手进言:“陛下不必忧虑。陈仓乃是汉中出入要道,地势险要。臣举荐一人,可镇守此地,扼住诸葛亮出兵之路。”

  “何人?”

  “郝昭。此人沉稳果敢,深谙守城之术,若令他驻守陈仓,纵使诸葛亮大军压境,也难越雷池半步。”

  曹叡闻言大喜,当即下诏,拜郝昭为镇东将军,即刻领兵奔赴陈仓,加固城防,严阵以待蜀军再来。

  汉中、洛阳两方战事刚刚平息,江东又再起波澜。

  鄱阳太守周鲂暗中遣心腹,送密信递至曹休军中,信中痛陈吴主刻薄,自己愿举鄱阳郡归降大魏,恳请曹休引大军前来接应。

  曹休展读密信,心中又惊又喜,不敢擅自决断,连夜将密信快马送往洛阳朝堂。

  魏主曹叡得报,即刻召满朝文武入宫议事。大殿之上,众臣议论纷纷。

  司马懿跨步出班,手持笏板朗声道:“周鲂来降,此乃天赐良机。若能趁此机会进兵,可重创江东。臣愿领一支兵马前往,辅佐曹休,合力破吴。”

  话音刚落,贾逵立刻出列,神色凝重,高声反驳:“陛下万万不可轻信!东吴之人多诡诈,反复无常,这降书十有八九乃是圈套,万万不可贸然出兵。”

  司马懿微微颔首:“贾公所言,确是隐患。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该就此轻易舍弃。不妨大军进发,多方戒备,以防不测。”

  曹叡沉吟良久,权衡利弊。既有归降的诱惑,又忌惮东吴诡计,最终拍板定计。

  “朕准奏。命司马懿、贾逵各领兵马,南下接应曹休。”

  二人躬身领旨,退出大殿调遣军马。

  就此曹魏三路大军齐出,挥师南向。

  曹休亲率主力大军,径直奔赴宛城,准备接应周鲂;

  贾逵会同满宠、胡质,领兵进攻阳城,作为侧翼掩护;

  司马懿引本部兵马,挥兵直指江陵,牵制东吴西线兵力。

  三路旌旗绵延百里,辎重车马络绎不绝,大魏朝野皆以为此番可重创东吴。只是曹休满心盼着周鲂献地来降,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踏入江东布下的天罗地网。

  鄱阳的周鲂请降,从头到尾便是东吴设下的圈套。他早已暗中将全盘谋划禀报孙权,此番对阵曹魏的全部军务,尽数托付给陆逊调度。江东各处悄然调兵,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曹休入局。

  曹休被降书迷惑,将贾逵一次次的警示抛诸脑后,执意亲统大军直扑东关,如期赶到约定的石亭。

  四下忽然号角齐鸣,漫山遍野的东吴伏兵一齐杀出。火光四起,箭如雨下,魏军猝不及防,大军瞬间大乱。士卒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曹休身陷重围,进退不得,险些当场被吴军擒获。

  危急关头,贾逵率军疾驰赶来援救,拼死撕开一道缺口,才护着曹休带着残兵狼狈突围。

  经此一败,曹休又愧又恨,心中郁结难舒,回程路上便一病不起,尚未赶回洛阳,便呕血而亡。司马懿见曹休主力已经溃败,孤掌难鸣,不愿徒耗兵力,也下令麾下兵马撤还。

  石亭一战,东吴大获全胜,缴获盔甲、粮草、器械堆积如山,收得降兵数万,声威大震。

  捷报传回建业,孙权龙颜大悦。待到陆逊率领得胜之师班师回朝,孙权亲自领着满朝文武出城郊迎接。为彰显陆逊盖世之功,孙权邀陆逊与自己同坐御车,一路入城,恩宠冠绝朝野。其余参战诸将各有升迁赏赐,设局诈降的周鲂,受封关内侯。

  朝中有大臣趁此时机进言,如今魏国新遭重创,正是联蜀北伐的大好时机,应当派遣使者前往蜀汉,请诸葛亮再度出兵北上,东西两面夹击曹魏。

  孙权深以为然,当即亲笔写下书信递交刘禅,择选使臣,携带国书礼物,动身奔赴成都。

  成都城内街市之上,流言四起,百姓与官吏皆在议论一件大事。

  街市刑场之上,马谡当众受刑,人头悬于高竿。朝野上下人人皆以为街亭败将马谡已然伏诛,此举也算给全军、给蜀汉朝野一个交代,众人心中的愤懑方才稍稍平息。

  可真正的马谡,此刻却身在成都南郊的隐秘基地之中。

  灰白衣衫裹着身躯,往日那才思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三个月的辗转藏匿,令他身形消瘦,面色憔悴。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对着江左深深叩首。

  “多谢先生保全我一条性命,大恩,马谡没齿难忘。”

  江左身子尚虚,斜倚在一张木榻之上,天道反噬的阴寒之力虽尽数祛除,可一身元气损耗严重,周身依旧阵阵乏力。他望着跪在脚下的马谡,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

  “幼常,从今往后,世间的马谡已经死在刑场之上。你便安安心心留在此地,万万不可再生事端,若是泄露行踪,不光你性命难保,连孔明,连我,都要被卷入风波。”

  马谡重重叩首:“学生谨记先生教诲,一切悉听先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