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之败
“往后你便跟随徐元直,在基地之内辅佐他处置事务,非必要,绝不可抛头露面,切莫再逞往日恃才傲物的性子。”
“是,学生遵命。”马谡再行一礼,起身,缓缓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江左一人,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叹了一声。
张宁屡屡叮嘱,叫他切莫再擅改人命,安心在成都静养,不可再妄动天机。可世事滚滚而来,由不得他全然置身事外。
方才收到外面递来的密报,曹魏曹休大军已经向着石亭进发。这位当年被曹操赞许过的宗室大将,此番已是踏入东吴布下的死局,败局几乎已定。
东吴一旦大胜,必会遣使来蜀,邀约北伐。那么诸葛亮的第二次北伐,也就不远了。
一念及此,江左心中又添一重忧虑。
另外一边,自箕谷撤还的赵云回到成都之后便一病不起。昔日五虎上将,如今仅剩这一位老将,灯烛将尽,怕是时日无多。
建业来的东吴使团入了成都城门,一路由蜀吏接引至宫城之外。
朝堂之上,使者躬身捧出国书呈递上去。刘禅展开帛书细细阅览。
信里孙权先是洋洋洒洒叙说了石亭大捷,清点斩获、收降兵马,字字都透着得胜之后的意气。话锋一转,提起吴蜀唇齿相依,应共伐曹魏,言语之间,隐隐带着长辈的口吻,以长辈自居。
刘禅看完并未介怀,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
殿下文武分列两侧,静静等候旨意。
“东吴新胜,欲同我大汉两相举兵,夹击魏国。”刘禅抬眼,看向阶下群臣,随即拿定主意,提笔拟下诏令,八百里快骑送往汉中。
一道旨意,召诸葛亮即刻返回成都。
两层心思藏在诏令之中。
一来东吴遣使相约起兵,北伐方略,兵马调度,粮草筹措,少不得要和丞相细细筹谋,商议二伐祁山的全盘布局。
二来黄月英诞下的男婴尚且年幼。孔明远驻汉中,尚未见过亲子一面。刘禅也想借着此番契机,让相父抽身归蜀,归家看一看新生孩儿。
旨意封缄妥当,交给传诏内侍火速出发。
内侍领了诏命快步退下。
刘禅看向东吴来使,缓缓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孤已传信丞相回成都议事。待诸葛丞相归来,两国再细定出兵之约。劳烦使者暂且于馆驿安歇。”
使臣拱手领命退去。
殿中安静下来,刘禅望向汉中的方向,心底暗自思量。他知晓丞相一心北伐,可连年征战,劳兵耗民。此番归来,也能稍稍歇息片刻。
消息很快便传入江府。卧榻调息的江左听闻消息,缓缓坐起身,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石亭一战尘埃落定,东吴递。来邀约,诸葛亮重返成都,第二次北伐的帷幕,快要拉开了。
汉中接到圣旨,诸葛亮不敢拖延,安排好汉中各处守军要务,星夜兼程,不过数日便赶回了成都。
入宫觐见刘禅,君臣叙话完毕,孙权那封书信递到了诸葛亮手中。他铺开帛书一字一行看完,眸中微光闪动。这数月他在汉中整训士卒,操练兵马,囤积粮草辎重,府库充盈,军心稳固。眼下曹魏于石亭折损重兵,士气大跌,正是天赐良机。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可顺势再起兵马,再出祁山,图谋中原。
辞别后主,车马行至丞相府。踏入院门,风尘仆仆的身影停了下来。
黄月英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立在廊下。
诸葛亮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襁褓。小小的孩儿闭着眼安睡,眉眼稚嫩。他垂眸望着怀中幼子,心底满是欢喜,久久不愿松手。欢喜之余忽的想起一事,诸葛瞻这个名字,是江左定下的。
早先长女诸葛果,同样出自江左手笔。他低声轻喃,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嘀咕。
“这江左倒是热心,我诸葛家儿女的名讳,全都被他包揽了去。”
话音刚落,黄月英斜睨他一眼,淡淡开口。
“你这一年驻守汉中,在外督军征战,家中小事无暇顾及。子越得知我临盆,一直让芷兰对我多有照顾。难不成事事都要等你千里迢迢送来主意才算妥当?”
寥寥几句,堵得诸葛亮一时无言,低声一笑,不再争辩。
接着黄月英谈起,江左打算将女儿江画大婚所收全部贺礼尽数送来丞相府,充作北伐军资。
诸葛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峰舒展,笑意漫上眉眼,方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埋怨荡然无存。打仗就是打钱。那些东吴、魏国送来的珍稀宝物,价值不可估量,尽数充作粮草军械,北伐的压力便能轻上几分。
他将孩儿轻轻交还黄月英,唇角笑意未散,随口和妻子商议。
“江子越取名倒是颇有章法。倘若往后我们还有孩儿,依旧托付给他取名也好。”
黄月英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丞相好大的算盘。自家子嗣的名字,全都要依仗旁人,传出去可要惹人笑话。”
院中飘起几声闲谈笑语。
短暂的阖家相聚过后,诸葛亮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出兵陈仓的各项调度。郝昭驻守陈仓一事,他早已经收到细作呈报。新一轮的战事,已是箭在弦上。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郝昭,会让自己碰的头破血流。